中科院那間略顯陳舊卻莊嚴的辦公室裡，原本緊繃的氣氛在張山川掛斷最高層電話的那一刻稍稍鬆動。他長舒一口氣，剛想端起冷掉的茶杯喝一口，桌上那部象征著特殊權限的黑色加密電話卻突然發出了刺耳且急促的蜂鳴聲。
張山川的手僵在半空，目光落在來電顯示的那串內部號碼上，心頭猛地一跳。那是軍工部副司長王建國的私人專線。作為王浩的父親，這位在軍工係統深耕多年的實權人物，動作比預想中還要快。
張山川閉上眼，揉了揉太陽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隨後按下了接聽鍵。
“山川同誌，我是王建國。”電話那頭的聲音異常渾厚，帶著一種久居高位的威嚴，仿佛每一個字都透著沉重的壓力。
“王副司長，這麼晚了還沒休息？”張山川的語氣平靜，維持著表麵上的客氣。
“休息？自家孩子出了這麼大的事，我哪裡睡得著啊。”王建國在那頭輕笑了一聲，隻是那笑聲裡沒有絲毫溫度，“我聽說，我那不爭氣的兒子王浩，因為一點小小的‘學術誤會’，被你們中科院暫時留下來配合調查了？”
他特意加重了“學術誤會”四個字的讀音，意圖將整件事的性質輕描淡寫地抹過去。
張山川握著話筒的手緊了緊，心中冷笑連連。這哪裡是誤會？這是赤裸裸的竊取國家機密，這是足以毀掉一個天才科研生命的惡行。
“王副司長，恐怕這不隻是誤會那麼簡單。”張山川的聲音冷了下來，“王浩涉嫌冒領並企圖變賣SSS級國家機密項目的核心成果，這件事已經驚動了上麵，性質極其嚴重。”
“性質？”王建國發出一聲充滿嘲弄的低哼，“山川，大家都是一個係統裡摸爬滾打出來的，抬頭不見低頭見。所謂‘性質’，有時候不過是看怎麼定性而已。為了一個還沒定論的項目，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對你，對中科院，恐怕都沒什麼好處吧？”
不等張山川反駁，王建國的話鋒陡然轉利，帶上了審問的口吻：“我倒是很好奇，那個所謂的‘成果’，據說是來自一個叫林凡的大學生？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他憑什麼能搞出這種連我們軍工部專家都還在攻克的難題？他的背景查清楚了嗎？他的技術來源經得起推敲嗎？”
“王副司長，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張山川眉頭緊鎖。
“意思很簡單。”王建國冷冷地說道，“彆是某些境外勢力為了滲透我們的科研體係，故意弄出個半真半假的東西，找個學生當幌子來騙取國家資源。如果真是這樣，你張山川不僅是失職，更是引狼入室！到時候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這一招倒打一耙玩得極狠，直接把水攪渾，試圖將林凡這個受害者塑造成可疑分子。
張山川的怒火再也壓抑不住，他猛地站起身，聲音低沉而有力：“王副司長！林凡同誌的成果，已經經過我和中科院多位頂級專家的現場驗證，其理論邏輯和實物表現都無懈可擊！至於背景，他是國防科技大學重點培養的高材生，根正苗紅！這一點，我可以用我的黨性和職業生涯擔保！”
“擔保？山川，意氣用事可不是你的風格。”王建國慢條斯理地繼續施壓，“王浩確實年輕氣盛，被那個叫餘倩的女人蒙蔽了雙眼，犯了點糊塗。但林凡呢？一個家境普通的窮學生，突然拿這種驚世駭俗的東西出來，本身就是最大的疑點。”
“我的意思你聽好了。把這件事定性為內部學術糾紛，王浩我會帶回去親自嚴加管教。至於那個林凡，他的項目可以轉交給軍工部接手，我們會給他一筆豐厚的獎金，甚至可以破格給他一個榮譽頭銜，讓他後半輩子衣食無憂。皆大歡喜，你覺得呢？”
這已經不是在商量，而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換和權力壓製。
張山川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他看著桌上那部剛剛掛斷的、通往最高層的電話，底氣瞬間變得無比堅定。
“王副司長，我最後明確回複您一次。此事已經定性為刑事案件，且涉及叛國嫌疑，已經全權移交上級處理。我，張山川，沒有權利釋放任何人，更沒有權利拿國家的科研成果做交易。您如果有異議，可以直接向紀律部門或者國安反映，我隨時配合調查。”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輕微的呼吸聲在回蕩。幾秒鐘後，王建國那陰冷如毒蛇般的聲音傳了過來。
“張山川，你很好。希望你以後在麵對那些不可控的後果時，還能像現在這樣硬氣。我們走著瞧。”
“嘟——嘟——嘟——”
聽著斷線音，張山川無力地靠在椅背上，額頭上滲出了一層冷汗。他知道，這僅僅是個開始，王家的勢力盤根錯節，接下來的壓力將會如排山倒海般襲來。
但他沒有退縮，而是立刻起身，快步走向林凡居住的臨時休息室。
推開門，屋內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愣。林凡並沒有像普通年輕人那樣焦慮不安，而是靜靜地坐在窗邊，借著暖黃色的台燈，正翻閱著一本厚重的《量子物理學導論》，神情專注得仿佛置身於世外桃源。
“林凡。”張山川開口，嗓音因為剛才的爭執顯得有些乾澀。
林凡合上書，轉過頭來，清澈的目光落在張山川略顯疲憊的臉上，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弧度：“張叔叔，看您的臉色，那位王副司長的電話，打得不太愉快吧？”
張山川愣住了，隨即苦笑搖頭：“你這孩子，真是瞞不過你。你都猜到了？”
“這很難猜嗎？”林凡站起身，動作自然地給張山川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王家在軍工係統深耕多年，王浩又是獨子，他父親肯定會第一時間跳出來保人。讓我猜猜，他是不是說我是個來曆不明的騙子，成果有問題，想把事情化小，然後把項目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