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兒!水好了!”王寧寧在廚房門口喊,聲音裡還帶著剛才的怒氣,但仔細聽,又有一絲藏不住的擔憂。
少年回過神,小跑著去了後院。
浴桶裡熱氣蒸騰。秦淩峰跨進去,熱水包裹身體的瞬間,那些黑色汙垢開始融化。油膩的汙漬在水中暈開,將整桶水染成渾濁的灰黑色。
他用力搓洗,汙垢成片脫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膚。
那皮膚的顏色讓他怔了怔。
不是以往的小麥色,也不是藥浴後那種玉色光澤,而是一種極淺的、近乎象牙的白。白得近乎剔透,能看見底下淡青色的血管脈絡。但觸手卻堅韌異常,用力按壓時,能感覺到皮下肌肉如鋼纜般繃緊。
他低頭看向水麵。水麵倒映出他的臉——還是那張臉,但膚色明顯白了幾個度,連帶著眉眼都顯得清晰了許多。
秦淩峰嘗試著集中精神到右手。掌心皮膚下那些白色流光立刻響應,從手臂各處彙聚而來,在掌心處越聚越濃。
漸漸的,整隻右手被一層朦朧的白光覆蓋。
那光不刺眼,溫潤如玉,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在晨光中泛起的微光。光芒覆蓋下的手掌,皮膚紋理變得更加清晰,指節輪廓分明,仿佛這不是血肉之軀,而是精心雕琢的藝術品。
他握緊拳頭。
白光順著指縫流淌,在拳峰處彙聚得更濃。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實感從拳頭傳來——仿佛這隻手可以打碎一切阻礙。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隻覺得奇妙。這白光仿佛是他身體的一部分,如臂使指,隨心而動。
“洗好了沒?”王寧寧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這次語氣緩和了些,“再不出來水都涼了!洗完記得把那身臟衣服和床一起燒掉。”
秦淩峰連忙應聲,從浴桶中站起。擦乾身體,換上母親準備的乾淨衣裳。布料接觸皮膚的瞬間,他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觸感——麻布的每一根纖維,縫線的每一個針腳,甚至染料殘留的微弱氣味,都無比鮮明地傳入腦海。
五感……好像變敏銳了。
他推開廚房門,王寧寧正等著。婦人手裡端著一碗熱粥,看到兒子出來時,愣了愣。
“你這……”她放下粥碗,走過來拉起兒子的手,仔細看了看,“皮膚怎麼白成這樣?跟擦了粉似的。”嘴上這麼說,手指卻輕輕按了按兒子手臂,確認沒有暗傷才鬆開。
“我也不知道。”秦淩峰老實說。
王寧寧盯著兒子看了半晌,忽然歎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先吃飯吧。練功是好事,但彆把自己搞成這樣……娘看著心疼。”
粥是肉粥,裡麵加了切碎的妖獸肉丁,香氣撲鼻。秦淩峰端起碗,三兩口就喝完了。一碗下肚,胃裡暖洋洋的,那股暖意迅速擴散到四肢百骸。
“還要嗎?”王寧寧問。
秦淩峰點頭。婦人又盛了一碗,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眼神複雜——有嫌棄,有擔憂,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欣慰。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秦淩峰含糊地應了一聲,繼續埋頭喝粥。連喝了七碗,他才放下碗,滿足地舒了口氣。
“今天還去山上?”王寧寧一邊收拾碗筷一邊問。
“去。”秦淩峰站起身,提著籃子就走。
“等等!”王寧寧叫住他,從櫃子裡拿出一個油紙包,“帶上這個,中午吃。還有……小心點,彆又弄得一身傷回來。”
秦淩峰接過油紙包,看著母親臉上那副“真拿你沒辦法”的表情,心裡一暖:“知道了,娘。”
他走出廚房,穿過院子,推開院門。晨光完全鋪滿了山路,林間鳥雀啁啾。少年踏著熟悉的石階向上走,腳步比以往更輕,更穩。
每一步踏出,地麵傳來的反饋都清晰無比——哪塊石頭鬆了,哪處土質軟了,甚至地底蟲蟻爬動的細微震動,都能隱約感受到。
這感覺……很奇妙。
他加快腳步,很快來到崖頂。
測試石靜靜地立在崖邊,石麵被晨露打濕,泛著潤澤的光。秦淩峰走到石前,伸手抹去表麵的水珠。
石麵光滑如鏡,倒映出他現在的模樣——膚色白皙,眉眼清晰,連眼神都比以往明亮了幾分。
他握緊右拳。
意念微動,掌心皮膚下的白色流光瞬間彙聚。整隻右手被溫潤的白光覆蓋,光芒在晨光中顯得格外聖潔。
沒有蓄勢,沒有呐喊。隻是很自然地提起拳頭,然後向前一送。
拳頭破空,帶起輕微的風聲。
“咚!”
一聲渾厚如古鐘震鳴的響聲,在崖頂炸開。
秦淩峰收拳。
石麵中央,一個清晰的拳印赫然烙印在那裡。
那不再是之前那種淺白色的、很快就會消失的痕跡,而是一個裂開約一寸的裂縫。一圈圈漣漪正緩緩蕩開。那漣漪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層層疊疊,如水麵波紋般擴散到整個石麵,久久不散。
而在漣漪的中心,一絲絲乳白色的霧氣正從石縫中滲出,碎裂的部分開始慢慢恢複,很快,又恢複如初。
秦淩峰怔怔地看著那道約一寸的裂縫,又低頭看看自己的拳頭。拳峰上的白光漸漸散去,露出底下完好無損的皮膚——連紅印都沒有。
他忽然明白了。
這白光……這力量……這全新的身體。
“煉體一層……”少年喃喃自語,聲音在晨風中飄散,“我成了。”
山風卷過崖頂,吹散晨霧,也吹動了少年額前的碎發。
他站在測試石前,看著那個再也抹不去的拳印,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三年了,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