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雲海縹緲,霞光萬丈。
月老殿內卻是一片混亂。
“錯了!又錯了!”一個白須小仙童急得跳腳,手裡捧著的姻緣簿嘩啦作響。
殿中央,身著月白色仙袍的月老白正手忙腳亂地操控著千萬條紅線。那些紅線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密網,每一條都連接著三界眾生的姻緣命運。他的額頭上沁出細密汗珠,手中那根特製的金線針顫巍巍地懸在半空。
“師父,戰神玄冥的紅線應該是牽給瑤池的素錦仙子,您怎麼……”仙童的話還沒說完,就見月老白手一抖。
那根代表著天庭第一戰神的金色紅線,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然後——精準地纏上了代表魔界公主夜琉璃的黑色紅線。
兩線相觸的瞬間,迸發出刺目的紅黑交織的光芒。
“完了。”月老白臉色煞白。
幾乎在同一時刻,天庭西北角傳來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那是戰神玄冥的府邸方向。緊接著,魔界方向騰起衝天紫黑色魔氣,與天庭的金光撞在一起,整個三界都為之震動。
“月老白!”
玉帝的怒喝聲從淩霄寶殿傳來,聲音裡裹挾著雷霆之怒。月老殿的梁柱都跟著抖了三抖。
月老白手裡的金線針“啪嗒”掉在地上。他僵硬地轉過身,看著怒氣衝衝踏雲而來的玉帝,以及身後一眾麵色各異的神仙。
“陛下,小仙、小仙隻是一時手滑……”月老白的聲音越來越小。
“手滑?”玉帝氣得胡子都在抖,“你這一滑,滑出了三界大亂!玄冥戰神現在提著戟要去魔界搶親,魔尊已經調集十萬魔兵陳兵天河!月老白啊月老白,你這上千年的仙齡都活到狗肚子裡去了?”
太白金星在一旁捋著胡子打圓場:“陛下息怒,月老這些年勤勤懇懇,牽成的姻緣沒有千萬也有百萬,這次隻是……”
“隻是什麼?”玉帝瞪過去,“上次他把嫦娥的紅線牽給了天蓬,上上次把七仙女的紅線綁在了董永家老牛身上!這次更離譜,直接要引發仙魔大戰!”
眾仙竊竊私語,有憋笑的,有搖頭的,有幸災樂禍的。
月老白低著頭,耳根通紅。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同情、鄙夷、看好戲。是啊,他月老白掌管三界姻緣上千年,資曆老,法力卻不怎麼高強,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這手紅線操控術。可偏偏最近幾百年,他牽錯的線越來越多。
也許是真的老了?還是這姻緣之道本就難測?
“月老白聽旨!”玉帝的聲音打斷了月老白的思緒。
他連忙跪倒:“小仙在。”
玉帝深吸一口氣,顯然在強壓怒火:“你屢次犯錯,擾亂三界姻緣秩序。今又釀成大禍,本應削去仙籍,打入輪回。念在你多年辛勞,特許你將功補過。”
月老白眼睛一亮:“陛下請吩咐!”
“下凡去。”玉帝一字一頓,“去人間尋回‘同心石’,借其神力修複被你攪亂的姻緣法則。同時,你需在凡間助三對男女成就正緣,以功德補過。何時完成,何時歸位。”
“下、下凡?”月老白傻眼了。他活了一千多年,可從未踏足過凡間。那些凡人,那些紅塵瑣事,他隻在姻緣簿上看過。
“怎麼,不願意?”玉帝眯起眼睛。
“願意願意!”月老白連忙磕頭,“隻是不知那同心石在何處?小仙該如何尋找?”
玉帝從袖中取出一塊毫不起眼的鵝卵石,隨手拋給月老白:“這就是同心石的一半,已失去神力,與凡石無異。另一半流落人間,自有感應。至於在哪兒——自己找去!”
話音剛落,玉帝抬腳一踹。
“等、等等!小仙還沒準備——”月老白的驚呼聲戛然而止。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被玉帝那一腳直接從南天門踹了下去,穿過層層雲海,墜向凡間。
仙袍在急速下墜中獵獵作響,月老白試圖施展騰雲術,卻發現法力被封了大半,隻能勉強護住周身。眼前的景象飛速變換,天庭的瓊樓玉宇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清晰的山水大地。
冷,刺骨的冷。
這是月老白恢複意識後的第一個感覺。
他費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半埋在雪堆裡。四周是白茫茫一片,遠處是連綿的雪山,天空飄著細碎的雪花。他掙紮著爬出來,月白仙袍早已沾滿雪水泥漬,濕漉漉地貼在身上。
“這、這是何處?”月老白凍得牙齒打顫,環顧四周。
玉帝那一腳踹得隨意,根本沒告訴他會被扔到哪兒。月老白隻能憑著對人間地理的模糊記憶辨認——雪山,很冷的雪山。北方?西方?他打了個噴嚏,仙體雖不似凡人那般脆弱,但這徹骨的寒意還是讓他難以忍受。
得找個地方避寒,恢複法力。
月老白艱難地站起身,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裡行走。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他看見前方有塊奇怪的板子斜插在雪中。板子細長,一頭微微翹起,上麵還有固定腳的帶子。
“莫非是凡間的法器?”月老白眼睛一亮。
他在天庭見過不少飛行法器,什麼飛劍、蓮台、雲舟。眼前這物件雖然造型奇特,但說不定是凡間修士的禦空之物。月老白小心翼翼地走過去,研究片刻,學著記憶中禦劍的樣子,一腳踏了上去。
“起!”
他掐了個簡單的禦物訣——這是他現在為數不多還能施展的法術之一。
滑雪板“嗖”地向前滑去。
“成了!”月老白大喜,但喜悅隻持續了三秒。他根本不會控製方向,滑雪板在雪地上左衝右突,速度快得驚人。
“慢、慢點!轉彎!哎喲——”
“砰!”
月老白連人帶板撞進了一個巨大的雪堆,頭朝下栽了進去,隻剩兩條腿在外麵撲騰。
......
林小滿今天心情很不好。
民宿的暖氣又壞了,修理工說要明天才能上山。最氣人的是,那個一直想收購她家民宿的房地產老板王富貴又來了,開價一次比一次低,話裡話外都是“你這破民宿遲早要倒”。
“小滿啊,聽叔一句勸,你爺爺都走了,你一個姑娘家守著這荒山野嶺的乾什麼?拿著錢去城裡多好。”王富貴挺著啤酒肚,唾沫星子橫飛。
林小滿擦著櫃台,頭也不抬:“王老板,我說過很多次了,民宿不賣。”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倔!”王富貴敲著桌子,“你看看現在,大冬天的,有幾個客人?哦,就那對吵架的小情侶?等他們走了,你這民宿就得空一個月!”
這話戳中了林小滿的痛處。長白山的旅遊旺季在夏秋,冬天確實客人稀少。爺爺去年冬天去世後,民宿的生意就更差了。但她不能賣——爺爺臨終前拉著她的手說:“小滿,咱家民宿藏著個秘密,跟姻緣有關。你要守住,等到有緣人來。”
什麼秘密?爺爺沒說完就咽了氣。林小滿翻遍了民宿每個角落,隻找到一塊半圓形的玉佩,爺爺說那是奶奶的遺物。除此之外,再無特彆。
“王老板,請回吧。”林小滿放下抹布,語氣冷淡。
王富貴見她油鹽不進,悻悻起身:“行,你硬氣。等開春雪化了,我來收你倒閉的民宿!”說罷摔門而去。
林小滿歎了口氣,看著窗外飄飛的雪。爺爺,你到底留了個什麼秘密給我?這民宿還能撐多久?
她發了會兒呆,想起該去山腳下的驛站取快遞了。裹上厚厚的羽絨服,戴上毛線帽和手套,林小滿推門走進風雪中。
取了快遞往回走時,天已經有些暗了。林小滿抄了近路,穿過一片稀疏的林子。然後她就看見了那一幕——
一個人,頭朝下栽在雪堆裡,兩條腿在空中亂蹬。旁邊還有一塊滑雪板。
“喂!你沒事吧?”林小滿趕緊跑過去。
那人聽見聲音,蹬得更厲害了。林小滿抓住他的腳踝,用力往外拔。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把這人從雪堆裡“拔”了出來。
是個男人,看起來很年輕,皮膚白得不像話,長發用一根木簪束在頭頂,穿著一身……古裝?月白色的長袍,雖然沾滿雪水泥汙,但能看出料子很好,繡著精致的雲紋。
男人趴在地上咳嗽,吐出幾口雪。林小滿幫他拍背:“你沒事吧?怎麼滑到這來了?你的同伴呢?”
月老白抬起頭,看見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凡人女子,正用關切的眼神看著他。他愣了愣,隨即想起自己的使命,趕緊整了整衣冠,端出神仙的架子。
“本……我沒事。”他本想自稱“本仙”,但想到玉帝囑咐要低調,臨時改口,“多謝姑娘相救。請問此地是何處?”
聲音清朗,帶著一種奇特的古韻。
林小滿眨眨眼:“這是長白山啊。你是來旅遊的?怎麼穿成這樣?COSPLAY?”
“烤、烤斯普雷?”月老白完全聽不懂這個詞。
“就是角色扮演。”林小滿解釋道,同時打量著他。這人長得真不錯,眉眼清俊,氣質出塵,就是腦子好像有點問題——大冬天穿古裝玩滑雪,還摔成這樣。
月老白似懂非懂地點頭,然後問了個讓林小滿更確信他腦子有問題的問題:“姑娘可知,附近可有靈石?或者仙家洞府?”
林小滿:“……”
她沉默了三秒,站起身:“你住哪兒?我送你回去。你這樣會凍死的。”
月老白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這一拍,他忽然僵住了——脖子上掛著的同心石碎片,在貼近林小滿時,竟然微微發熱!
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