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弱,可憐,卻又在強撐著一絲可笑的倔強。
像不小心跌進雪泥裡,弄濕了皮毛的小動物,
念頭起得突兀,卻並未讓他感到抗拒。
他沉默了片刻,就在趙全以為陛下今夜又要獨宿時,清晰的三個字從禦座方向傳來,
“披香殿。”
趙全眼中閃過一絲了然,腰身彎得更低,“是,沈采女初次侍寢,按例需時辰準備,請陛下且在暖閣稍歇,奴才這就去承恩殿與披香殿傳旨安排,定將一切料理妥當。”
謝胤微微頷首,算是準了。
趙全立刻退下,腳步迅疾地消失在殿外廊下。
暖閣內重歸寂靜。
謝胤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落在跳躍的燭火上,指尖無意識地,輕輕叩了叩光滑的紫檀木扶手。
披香殿……
她叫什麼來著,沈佑歌,有些意思。
當侍寢的諭旨隨著趙總管與王公公的腳步抵達披香殿時,沈佑歌心中並無半分意外。
但麵上,她卻依舊拿出了十分的本事,瞬間便換上了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喜悅道:
“有勞趙總管,王公公親自跑這一趟,陛下隆恩,我這就準備,不敢耽誤。”
趙總管臉上堆著滴水不漏的恭敬笑意:“小主折煞老奴了,這是老奴分內之事。”
他側身,引出身旁一位穿著深褐色宮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麵容嚴肅卻不失溫和的老嬤嬤。
“這位是琴韻姑姑,在承恩殿伺候多年,最是穩妥得體,專司教導初次侍寢的娘娘們規矩。”
王公公在一旁笑著補充,“由姑姑親自來,小主您隻管放心。”
琴韻上前兩步,端端正正地朝著沈佑歌行了一個標準的宮禮,聲音平穩清晰:“奴婢琴韻,給沈小主請安,奉旨前來,伺候小主預備侍駕。”
沈佑歌立刻伸手,虛虛扶住琴韻的手臂,語氣真誠:“姑姑快快請起,不必多禮,我年輕不懂事,又是頭一遭,一切規矩體統,都要勞煩姑姑費心教導了。”
琴韻就著她的手勢起身,抬眼飛快地打量了一下這位新晉得寵的采女,隻見她眉目清澈,態度謙和,並無半分驕矜之色,心中先就有了兩分好感,麵上神色也更柔和了些。
趙總管見狀,滿意地點點頭:“既如此,老奴與王公公就在外間靜候,小主且安心聽從琴韻姑姑安排便是。”
沈佑歌點點頭,隨即朝瑞香使了個眼神,便同琴韻進了內室。
瑞香秒懂,從懷裡掏出兩包錢袋,熱情招呼著趙全和王公公坐下,“二位公公辛苦。”
……
浴房內,熱氣氤氳。
沈佑歌依言褪去衣裳,她微微垂著眼,睫毛上掛著細小的水珠,羞怯得不敢抬眼,全然一副未經人事的少女情態。
琴韻挽起袖子,動作輕柔地為她擦拭肩背,她是宮裡的老人了,見過太多初次侍寢妃嬪的緊張無措,此刻便放柔了聲音,“小主放輕鬆些,不必過於緊張,這侍寢的規矩禮數,奴婢一會兒會細細地,一步步說與小主聽,咱們陛下……”
她頓了頓,聲音恭敬,“陛下乃是端方守禮的君子,最是體恤,隻要小主謹記規矩,柔順恭謹,陛下定然不會讓小主難堪受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