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胤眸光微動,沈佑歌已嫋嫋近前,垂首行禮:“陛下萬安。”
他伸手,觸到她指尖一片微涼,便自然而然地握入掌心。
他聲音低沉,“怎麼在外頭等?仔細著涼。”
沈佑歌低頭淺笑,語氣輕軟而自然:“妾想……早早瞧見陛下。”
這話說得太輕,卻又太真,不止謝胤聽得心頭一漾,連侍立在後頭的趙全等人,都覺得耳根子跟著酥了半邊。
謝胤輕咳一聲,指尖在她掌心微微收緊:“朕倒未曾發覺,愛妃這般會甜言蜜語。”
沈佑歌聞言羞得聲音更小了些:“陛下可曾用過膳了?”
他腳步稍頓:“尚未。”
“國事這般繁重……”
她輕聲說著,話音裡帶出幾分真切的心疼,“陛下定是餓著了,妾恰巧備了幾樣清淡小菜,還請陛下莫要嫌棄?”
謝胤隻覺心口被什麼輕輕一燙,麵上卻仍沉穩:“好。”
待膳桌擺開,趙全不禁一怔,說清淡小菜,竟真是幾碟碧瑩瑩的時蔬,一盅豆腐羹並兩樣細點,不見半分葷腥。
他忙躬身:“陛下,可要奴才去禦膳房添幾道葷菜?”
沈佑歌聞言,好似有些不好意思,聲音低了下去:“是妾身思慮不周……隻想著夜深了,吃得太油膩恐傷脾胃,便自作主張備了這些。”
她抬起眼簾,眸光盈盈似含歉意,“讓陛下見笑了。”
謝胤目光落在她微垂的側臉上,恍惚間竟生出一種錯覺,眼前人不像宮中謹小慎微的妃嬪,倒像是尋常人家守著晚燈,等夫歸來的小妻子,絮絮叮囑著夜裡該吃清淡些。
這念頭讓他心頭那點微燙悄然蔓延開來。
他抬手止住趙全:“不必,愛妃思慮得很是周全。”
他確實很少正經用晚膳,禦膳房按製呈上的肴饌雖豐盛,卻總透著股揮之不去的君臣之距,反倒讓人失了胃口。
謝胤夾起一筷清炒時蔬送入口中,咀嚼片刻,頷首道:“倒有幾分家常風味。”
侍立一旁的瑞香抿嘴一笑,輕聲接話:“陛下,這菜是我們才人親手調理的。”
“哦?”謝胤眸光微動,看向沈佑歌,“愛妃竟擅庖廚?”
宮中妃嬪多是高門嬌女,十指不沾陽春水者眾,會親手做羹湯的倒是稀罕。
沈佑歌眼睫輕抬,唇邊漾開淺淺笑意:“不過是閨中閒暇時學過些許,陛下若覺尚可入口,便是妾的福分了。”
謝胤聞言,眉心微微蹙了蹙,卻沒再多問,隻又緩緩夾了一筷。
沈佑歌小口啜著湯羹,餘光卻一直落在他身上,見他舉止端方,分寸極佳,每樣菜色至多不過三筷子便停,這般滴水不漏的克製,倒是讓她心裡輕輕嘖了一聲。
這樣活著,連喜好都要藏得嚴嚴實實,有什麼趣味?
她垂眸掩去眼底流轉的光,悄然彎了彎嘴角。
來日方長,這些規矩,她總會一點一點,讓他心甘情願地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