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被這喊聲驚醒,也終於意識到自家主子正命懸一線,頓時魂飛魄散,跟著青禾一同朝有人的方向狂奔呼救。
湖邊觀景台上,瞬間隻剩下了搖搖欲墜的兩人。
沈佑歌死死抓住欄杆,纖細的手臂承受著李美人全部的重量,因極度用力而劇烈顫抖,她咬著下唇,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似乎下一刻就要支撐不住。
就在這驚險萬分的僵持中,她忽然微微低下頭,看向下方驚恐萬狀的李美人。
風雪掠過她的臉頰,吹起幾縷散落的發絲,而她唇邊,竟緩緩綻開一抹嘲弄的笑意。
“姐姐,”她的聲音壓得極低,“想必沒有真的體會過,這寒冬臘月的湖水裡,到底有多凍入骨髓吧?所以,才想了這麼個餿主意來陷害妹妹我?”
李美人猛地抬起頭,臉上那慣常的柔弱幾乎要碎裂開來。
她張了張嘴,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沈、佑、歌……你這個賤——啊!!!”
話音未落,沈佑歌抓著她手臂的力道忽然細微地一鬆,李美人的身體忽然又向下沉了一截。
冰冷的,帶著死亡氣息的湖水,幾乎已經觸到了她的繡鞋鞋尖。
“啊!!”真正瀕臨死亡的恐懼瞬間襲來,讓她失聲尖叫,另一隻手也本能地用儘全力死死摳住了沈佑歌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她的皮肉裡。
頭頂傳來一聲帶著嘲諷的歎息:“原來……姐姐還是怕的啊。”
這聲音像毒蛇,鑽進李美人的耳朵,讓她恨得渾身發抖,卻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快!蕭侍衛,就在那邊!我家主子快撐不住了!”
青禾帶著哭腔的呼喊和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以蕭銘為首的幾名侍衛迅速趕到觀景台下,抬頭望去,隻見兩位宮裝女子懸在欄杆外,險象環生。
沈佑歌麵色慘白如紙,單薄的身子仿佛隨時會被拽下去,卻仍死死咬著牙關,顫聲對下方說:“姐姐彆怕……妾身……一定……堅持住……”
話音未落,她抓住欄杆的那隻手似乎終於力竭,猛地一滑!
“啊!”兩人同時驚呼,眼看就要一同墜下!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矯健的身影如鷹隼般掠過,蕭銘足下一點,借力躍上欄杆,猿臂疾伸,一把牢牢攥住了沈佑歌即將脫手的手腕。
強大的力道瞬間將兩人下墜的趨勢穩住。
蕭銘單膝跪在欄杆上,穩住身形,沉聲道:“屬下來遲,讓兩位主子受驚了,望小主恕罪!”
他帶來的其他侍衛也迅速上前,七手八腳地將驚魂未定,渾身癱軟的李美人先拉了上來,又小心翼翼地將仿佛虛脫般的沈佑歌扶到安全處。
沈佑歌一落地,便雙腿一軟,全靠青禾攙扶才勉強站住,她驚魂甫定,第一時間卻望向狼狽不堪的李美人,氣若遊絲地問:“姐姐……姐姐沒事吧?可曾傷著?”
那關切的神情,那舍己救人的姿態,落在匆匆趕來的更多宮人眼中,無可指摘。
隻有李美人,在無人看見的角度,接觸到沈佑歌投來的那一眼時,沒忍住打了個寒戰。
這女人……瘋子,瘋子!
可眾目睽睽之下,她臉上隻能迅速堆起一股感激之情,淚光盈盈地望向沈佑歌:“妹妹……妹妹可還好嗎?方才……方才你為了救姐姐,自己也差點……姐姐真是……感激不儘,心中愧疚難安……”
她說著,眼眶更紅了,眼淚簌簌留下。
清寧殿,李美人住處。
消息傳得飛快,不多時,皇後便帶著聞訊趕來的幾位高位嬪妃,和禦醫,匆匆踏入。
殿內炭火足,暖意融融,皇後一進門,鳳目含威,迅速掃過室內情形,最終落在靠坐在床上,手裡捧著薑湯暖爐的李美人身上,語氣關切:“怎麼回事?好端端的,去賞個雪,怎麼鬨到差點摔下湖裡去?傷著哪兒沒有?禦醫,快給李容華仔細瞧瞧。”
李美人見皇後親至,忙掙紮著想下床行禮,被皇後抬手止住。
她臉色蒼白,眼圈微紅:“回皇後娘娘,是妾身不好……雪天路滑,妾身一時沒站穩,多虧了沈才人妹妹拚死相救,才……才僥幸未墜入冰湖……”
她聲音越說越低,仿佛仍心有餘悸。
皇後的目光這才轉向一旁靜靜站著的佑歌,她看起來比李美人更狼狽幾分,發髻微鬆,衣衫有些淩亂,她臉色亦是雪白,卻強撐著儀態,見皇後看來,便規規矩矩地福身行禮。
“沈佑歌,”皇後聲音放緩了些,帶著審視,“你來說說,當時究竟是何情形?本宮聽說,是你救了李美人?”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隨後趕到的韋貴妃等人,都聚焦在了沈佑歌身上。
李美人倚在床頭,心中冷笑,麵上卻依舊是一副關切後怕的模樣,輕聲細語地添了一句:“沈妹妹大義,臨危不懼,實在令人感佩,隻是……沒想到妹妹瞧著體弱,危急時刻,力氣卻是這般大,硬生生將姐姐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侍立在後的蕭銘聞言,眉心蹙了蹙,他向來耿直,見不得這般隱晦的指摘,尤其方才他親眼所見沈才人幾乎力竭脫手的驚險。
他上前一步,抱拳沉聲稟道:“回皇後娘娘,沈才人確顯瘦弱,然常言道,事急從權,情急之下,人之潛能往往遠超尋常,沈才人為救李美人,全然不顧自身安危,以弱質之軀迸發驚人毅力,實乃舍己為人之典範,我等亦深感敬佩。”
他這話說得坦蕩直白,然而典範二字,聽在有心人耳中,卻格外刺耳。
皇後的臉色微微沉了一瞬,李美人眼底也飛快掠過一絲陰霾。
倒是沈佑歌心中微訝,皇後若有似無的刁難和疑心,李美人綿裡藏針的試探,但凡有點眼力見的都能看出,這蕭銘……倒是個難得的直腸子,竟敢當麵駁了皇後和李美人的潛台詞。
她心思電轉,立刻上前一步,盈盈拜下,恰巧將身後的蕭銘稍稍擋了擋,姿態恭順柔弱:“皇後娘娘明鑒,蕭侍衛過譽了,妾身惶恐,妾雖是一介弱質女流,但幼時因體弱,曾隨家中嬤嬤學過幾年舞蹈,隻為強身健體,故而比尋常閨秀多了幾分柔韌之力,今日也是情形危急,萬幸李姐姐安然無恙,否則妾身……百死莫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