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杆不止刺向井,還捅破了天?
巷口的風,帶著城市蘇醒前特有的、混雜著夜露與塵埃的清涼氣味,吹在呂布和範劍身上。範劍一個激靈,仿佛從一場冰冷黏膩的噩夢中掙脫,大口喘著氣,腿腳依舊發軟,幾乎半掛在呂布臂彎裡。呂布則像一尊剛剛冷卻下來的戰神雕像,額間汗跡未乾,虎口血跡已凝成暗紅,唯有那雙眼睛,在漸亮的天光裡沉澱著化不開的幽暗與警覺。
他回頭,廢墟巷子如同一條被遺忘的傷口,沉默地躺在城市的邊緣。那扇鐵門,那個被“堵”住的“井”,逃離的看守人,還有那些退入黑暗的影子與血紅的枯葉……一切並未終結,隻是被強行按入了暫時的沉寂。手中的長杆分量依舊,溫熱退去後,是一種沉甸甸的、與血脈隱隱相連的異樣感。
“呂哥……咱、咱們現在去哪兒?”範劍聲音發飄,驚魂未定,“報警?不,這事兒報警怎麼說……去醫院?我、我覺得我可能需要心理醫生……”
“回住處。”呂布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他需要整理思緒,需要弄明白這根杆子,需要搞清楚這劇院、這地下到底牽扯著什麼。報警?解釋不清。醫院?治不了這“病”。他扶著範劍,朝著他們暫時落腳的那間廉價出租屋走去。
城市的清晨逐漸喧囂起來,早班公交的引擎聲,早點攤的叫賣聲,行色匆匆的路人……這一切構成的人間煙火氣,此刻卻讓呂布感到一種更深的隔閡。他與這時代格格不入,如今更被卷入這詭異的漩渦。
回到那間狹小、淩亂的屋子,範劍癱倒在舊沙發上,抱著熱水杯,身體還在細微地發抖。呂布將長杆小心地靠在牆邊,杆身微光完全內斂,看上去就像一根老舊但結實的金屬長棍。他處理了自己手上的傷口,動作乾脆利落,仿佛做過千百遍。
“把你知道的,關於那劇院,關於老太太,所有事情,再仔細想一遍。”呂布坐在範劍對麵,目光如炬。
範劍努力回憶,斷斷續續地補充著細節:老太太獨居劇院旁多年,性格孤僻,但似乎對劇院往事知之甚深,偶爾會對著空蕩蕩的戲台喃喃自語;她提到過“鎮物”,提到過“不能斷的香火”;還有那個被鎖的男人,似乎偶爾能從巷子深處聽到他含混的嘶喊,但從未有人真正見過他……
“鈴鐺呢?”呂布問,“那個給你指路的小孩,還有鈴鐺聲。”
範劍茫然搖頭:“那孩子……真沒看清臉,就覺得……特彆冷。鈴鐺聲,昨晚之前,偶爾在劇院附近也能聽到一兩聲,都以為是風吹的什麼舊東西響。”
線索支離破碎。呂布閉目沉思。鎮壓、縫隙、容器、執念、看守、封井……這些詞在他腦中盤旋。長杆是關鍵。它能傷到那些“東西”,能“堵井”。那男人稱它“活”過來了。它究竟是什麼?為何與自己產生共鳴?
他再次握住長杆。這一次,沒有敵意,沒有異動,他隻是靜靜感受。一種微妙的、仿佛呼吸般的脈動從杆身傳來,隱隱與他心臟的跳動相合。一些極其模糊、破碎的畫麵感偶爾閃過——不是視覺,更像是某種“記憶”的殘渣:烽煙、戰旗、嘶鳴的馬蹄、沉重甲胄的碰撞……還有一聲仿佛跨越了無儘時空、充滿不甘與暴戾的咆哮。
這杆子,有“魂”?或者,曾經屬於某個了不得的人物,沾染了其氣息與執念?
就在這時,範劍放在桌上、屏幕碎裂的手機,突然嗡嗡震動起來,屏幕頑強地亮起,顯示是一個陌生本地號碼。
兩人對視一眼。範劍有些畏縮,呂布示意他接聽,按下免提。
“喂……?”範劍聲音乾澀。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一個蒼老、疲憊,卻又帶著一種奇異平靜的女聲:“範家小子……你,還有你那個……同伴,沒事吧?”
是那個劇院旁的老太太!
範劍猛地坐直:“奶、奶奶?我們……我們沒事。您怎麼知道這個號碼?昨晚……”
“巷子口雜貨店老李頭告訴我的。”老太太打斷他,聲音低沉,“聽我說,時間不多。鎖鏈斷了,他跑了……‘井’被你們暫時壓住,但‘根’未斷,下麵的‘東西’隻是受了驚,遲早會再動。它們記仇。”
呂布接過話頭,聲音沉穩:“那男人是誰?你又是誰?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太太在電話那頭似乎歎了口氣:“他是上一任‘守鑰人’,我是這一任的‘看門人’。劇院下麵,不隻是一口‘井’,那是一個……‘節點’。連著一些不該被擾動的地方,也連著一些……回不來,也忘不掉的人和事。”
“節點?”呂布皺眉。
“怨氣、執念、曆史縫隙裡漏出來的‘回聲’……都會在某些地方淤積。這座城古戰場不少,枉死的人多,年深日久,就成了‘淵’。劇院當年選址,是懂行的人定的,用活人的熱鬨陽氣鎮著下麵的死寂陰淤。戲台唱念做打,演的是悲歡離合,也能化去一些執念,讓那些‘回聲’有個寄托,不至於徹底衝出來。那杆子……”老太太頓了頓,“是早年間,一位將軍的隨身兵器殘片重鑄的,煞氣重,能鎮邪。一直插在節點最薄弱處,就是你們看到的‘井眼’。幾十年前那次事故……杆子斷了,鎮壓鬆了,一些東西就跑了出來,附在戲上,附在人心裡。我男人……就是那被鎖的,他當時是劇團武生,離得最近,被衝了魂,成了半瘋半醒的‘守鑰人’,鎖著他,也是怕他徹底被下麵的東西拽下去,或者跑出去害人。我接了他的擔子,看著上麵,儘量不讓外人靠近,用些土法子安撫、疏導……”
“將軍的兵器?”呂布心中一動,難怪有戰場殺伐的感應,“哪位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