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命麵無表情,甚至沒有動用那標誌性的鎖鏈。他隻是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指尖一點凝聚到極致的黑芒閃過。
“聒噪。”
輕輕一點,黑芒如漣漪般蕩開。衝在最前麵的幾個血鏽戰魂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身形驟然僵住,然後從接觸點開始,寸寸崩解,化為更加細碎的紅黑色光點,重新融入血霧之中。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種絕對的、規則層麵的“抹除”。
但這些戰魂似乎無窮無儘,斬殺一批,血霧翻滾中立刻又湧出更多。而且,隨著追命的深入,戰魂的“種類”開始變化,出現了穿著不同服飾、使用不同武器的士兵,甚至有了騎著骷髏戰馬、盔甲殘破的將領模樣怨靈。它們的攻擊不再是雜亂無章,開始有了簡單的配合與戰陣雛形。
“《血鏽街巷》……”追命一邊信步前行,隨手點滅撲來的怨靈,一邊觀察著周圍環境的變化。街道兩旁的現代建築逐漸扭曲、淡化,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土坯房、木質店鋪的輪廓,地麵變成了真正的泥土路,坑窪處積著血水。喊殺聲越發清晰,他甚至能分辨出不同方言的怒吼和咒罵。
“原來如此。”追命眼中閃過一絲了然,“不是簡單的戰場重現,而是曆史片段的重疊與演繹。這條街,地下恐怕真的埋著古戰場的遺骸,積累著數百年的殺伐之氣。如今被那‘戲台’強行喚醒,將過去的景象疊加到現實之上,形成獨立的‘劇情空間’。不打破這個‘劇情’,殺再多戰魂也無用,它們會從這片土地的怨恨中不斷再生。”
他停下腳步,目光穿透重重血霧和廝殺的幻影,投向街區深處。在那裡,血光最為熾烈,隱隱形成一座由骸骨和鏽蝕兵器堆砌而成的簡陋“祭壇”。祭壇之上,一個比其他戰魂凝實數倍的身影巍然矗立。它身披完全被血鏽覆蓋的將軍鎧甲,頭盔下沒有麵孔,隻有兩團跳動的猩紅火焰。它手中拄著一把巨大的、幾乎斷裂的環首刀,刀身同樣被血鏽吞噬,卻散發出最為濃烈的殺意與不甘。
那便是這個“戲折”的核心怨念體——血鏽將魂。它似乎並沒有主動攻擊的意圖,隻是靜靜地“站”在祭壇上,如同一個沉浸在無儘廝殺回憶中的統帥,又像是這個“劇情”的定錨點。周圍無數的戰魂廝殺,仿佛都是它記憶或執念的延伸。
追命不再清理雜兵,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穿過密集的戰魂群,直接向那祭壇迫近。戰魂們試圖阻攔,但靠近他周身三尺,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震開、湮滅。
血鏽將魂終於動了。它緩緩抬起頭,“看”向追命,頭盔下的猩紅火焰猛地暴漲。它沒有發出聲音,但一股蘊含著屍山血海、兵敗身死、壯誌未酬的滔天怨念,如同實質的衝擊波,向追命轟然壓來!與此同時,周圍所有的廝殺聲瞬間拔高到刺耳的程度,無數戰魂同時轉向,朝著追命發出無聲的咆哮,整個“血鏽街巷”的怨氣仿佛找到了統一的目標,洶湧彙聚。
這已不僅僅是物理或靈能攻擊,更是直擊心靈的怨念洪流,足以瞬間衝垮普通人的神智,甚至讓修為不夠的修士魂魄受創、心魔叢生。
追命眼神沒有絲毫波動,隻是周身的鎖鏈虛影略微清晰了一分。那洶湧而來的怨念洪流衝擊到他麵前,如同撞上了堅不可摧的礁石,自動向兩邊分開、潰散。
“執迷不悟。”他冷冷吐出四個字,一步踏上祭壇。
血鏽將魂終於動了真格,手中巨大的鏽蝕環首刀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卻帶著劈山斷嶽的威勢,卷起粘稠的血腥風暴,朝著追命當頭斬落!這一刀,凝聚了整個“街巷”戰場數百年的殺伐戾氣,刀未至,那股斬滅一切生機的死意已然降臨。
追命不閃不避,抬起右手,這一次,不再是手指,而是虛握成拳。拳鋒之上,一點極致的黑暗迅速擴大,那不是吞噬光線的黑,而是仿佛連“存在”這個概念都要否定、鎮壓的絕對之暗。
“鎮。”
拳與刀,無聲碰撞。
沒有預想中的巨響。鏽蝕的環首刀在接觸到那點黑暗的瞬間,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從刀鋒開始,迅速消融、湮滅,化為虛無。黑暗順著刀身蔓延,所過之處,血鏽剝落,刀身解體。
血鏽將魂發出一聲無聲的、卻震顫整個“劇情空間”的嘶吼,它試圖棄刀,但那黑暗蔓延的速度太快,瞬間侵染了它的手臂、肩膀、軀乾……
它頭盔下的猩紅火焰劇烈跳動,映照出無數破碎的戰場畫麵——衝鋒、陷陣、死守、潰敗、最後一刻的不甘凝視……最終,火焰猛地一閃,驟然熄滅。
將魂那凝實的身軀,連同它腳下的骸骨祭壇,如同沙塔般崩塌,化為最純粹的紅黑色塵埃,被席卷的靈能亂流吹散。
核心怨念體被“鎮”滅,整個《血鏽街巷》的“劇情”仿佛失去了支柱。
四周震耳欲聾的喊殺聲戛然而止。
那些瘋狂廝殺的戰魂們同時僵住,然後如同褪色的畫卷,迅速變得透明、模糊,最後連同彌漫的血霧、扭曲的古代街景一起,如同潮水般退去。
眨眼間,追命又站在了現代城市的街道上。霓虹燈的光芒重新變得清晰,隻是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鐵鏽味和靈能紊亂的波動。遠處,那道猩紅的光柱明顯暗淡下去,雖然仍未完全熄滅,但不再有新的怨靈湧出,光柱本身也穩定了許多,不再擴張。
第一個“戲折”,被強行中斷。
追命收回拳頭,看了一眼掌心,那點黑暗緩緩隱去。他抬頭望向夜空,陣圖仍在緩緩旋轉,其他光柱依然刺眼。
“《鬼唱洋場》……”他的目光轉向另一個方向,那裡幽綠色的光柱籠罩了一片民國風情的舊租界區域,隱隱有留聲機咿呀的曲調和尖銳詭異的嬉笑聲傳來。
沒有停頓,他的身影再次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虛影,劃破夜空,直奔下一個舞台。
而在城市應急指揮中心,監測屏幕上的靈能讀數顯示,《血鏽街巷》節點的能量峰值斷崖式下跌,趨於穩定。指揮室內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喘息。
“報告!追命閣下已清除《血鏽街巷》核心怨念體!節點威脅等級從‘毀滅級’降至‘高危可控’!”通訊員激動的聲音帶著顫抖。
中山裝男子緊盯著屏幕,拳頭緊握,指節發白。他的目光投向其他仍在劇烈波動的光柱,尤其是那最為粗壯、氣息也最詭譎的幾處。
“才第一折……”他喃喃道,眼中沒有絲毫輕鬆,“後麵,一折比一折凶。尤其是最後的《九龍抬棺》和《萬家燈火》……那幕後黑手,到底想用這全城的大戲,‘演’出個什麼結局?”
城市上空,古代樓閣的虛影似乎變得更加凝實了一些。最高樓台上,那個端坐的身影,仿佛朝著追命離去的方向,微微偏了偏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