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劍的消息發出去沒多久,劉備書房的門就被輕輕敲響了。來的是劉備本人,步履沉靜,臉上慣有的溫和笑意此刻收斂了幾分,顯出一種沉穩的思索。隨後,李白也推門而入,他雖還是一副瀟灑模樣,但眼神裡沒了平日的醉意朦朧,反而透著一絲銳利的光,手裡罕見地沒拿酒壺,倒捏著個手機,眉頭微蹙。
“可是有‘雅賊’窺探?”李白進門便問,語氣裡帶著點被冒犯的不悅,仿佛他的“雅集”被人玷汙了。
“比‘賊’麻煩。”範劍將筆記本屏幕轉向他們,展示了那封匿名郵件和那句話。
劉備俯身細看,片刻後直起身,緩緩道:“‘氣’、‘勢’、‘意’……此非尋常觀者能語。此人或精於內修,或通曉古戰陣之法,抑或……兩者兼有。”他看向範劍和陳世美,“見麵會上,奉先與益德演示時,雖極力收斂,然久經沙場、千錘百煉而成的筋骨架勢、呼吸吐納,與尋常健身教練終有不同。細微之處,瞞不過行家。”
李白點頭接口:“詩以言誌,琴可通心。某遊戲文字,雖刻意摻入時語,然興之所至,情懷氣韻流轉,終非全然作偽。薛大家的琴音更不必說,清冷孤高,直指人心,非沉浸琴道數十載不能有。此人能聽出‘意之共鳴’,耳力心性,皆非凡俗。”
陳世美揉了揉眉心:“這麼說,我們這出‘手藝愛好者’的戲,騙得了大眾,卻騙不了真正的高人。這人不僅看出了破綻,還精準地點破了我們在‘隱藏’。”
“關鍵在於,他是敵是友?意欲何為?”範劍敲了敲桌子,“郵件措辭像是一種試探,沒有立刻公開揭露,也沒有勒索威脅,隻是拋出一個問題。或許……他在等我們的回應?”
“等我們自亂陣腳,或給出更多線索?”劉備沉吟。
“也可能,他真的隻是好奇,或者……想確認什麼。”李白忽然道,“某遊曆四方時,也曾遇過些奇人異士,性子古怪,不愛張揚,卻對真正‘不凡’之物有種近乎偏執的探究欲。此人或許便是此類。”
正說著,書房門又被推開,墨子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舊工裝,手裡拿著一個巴掌大小、結構精密的金屬構件,似乎正在調試。他掃了一眼屏幕上的郵件內容,古井無波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隻是淡淡說了句:“加密鏈接,結構尚可,破解需時,但非絕無可能。”他言下之意,竟是在收到範劍消息後這短短時間內,已經嘗試分析過那個附件鏈接的加密方式了。
“墨老,您覺得這人是何路數?”陳世美問。
“不知。”墨子回答得乾脆,“然其能察‘氣、勢、意’,眼力不凡。或涉機關陣法之理,氣機牽引,勢能流轉,意念驅動,本有相通之處。”他頓了頓,補充道,“見麵會上,老朽所演示之機關,動力傳導、機括聯動,亦有其內在‘勢’與‘韻’,常人隻見其巧,此人或見其‘道’。”
這下,問題更清晰,也更棘手了。一個潛在的觀察者,擁有穿透表象、直指本質的可怕洞察力,動機不明,潛伏在暗處。不回應,可能被他視為默認或挑釁,進而采取更激進的行動;回應,又該如何回應?承認?否認?還是繼續演戲?
“某以為,不妨‘以詩會友’。”李白忽然笑道,眼中閃著躍躍欲試的光,“他既以文辭相詢,我們便以文辭相答。不必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展現我們的‘態度’。含糊其辭,卻又暗藏機鋒,看他如何接招。一來可拖延時間,探其虛實;二來,若他真是同道中人,此等交流,或也彆有樂趣。”
劉備微微頷首:“李賢弟此言有理。直接否認或承認,都落了下乘。迂回應對,留有餘地,是為上策。隻是這文辭需精心斟酌,既要化解其疑,又不可露怯,更不能泄底。”
範劍和陳世美對視一眼,覺得這法子或許可行。對方用的是現代通信手段,但關注點卻極其古典玄奧,用帶有古風卻又符合現代語境的方式回應,說不定能對上頻道。
“那……回郵件?誰來執筆?”範劍問。
“某與皇叔可共擬之。”李白當仁不讓,“墨老與丁師傅等若覺有需斟酌處,亦可參詳。”
“薛大家那邊……”陳世美想起薛媼清冷的性子。
“稍後某親自去說。”劉備道,“薛大家通曉音律,心細如發,或能察覺我等忽略之處。”
商議既定,劉備與李白移步一旁,低聲商討回信措辭。範劍則嘗試再次點開那個加密鏈接,依舊提示需要密碼。墨子拿過範劍的手機,連接上他自己改裝過的一個小型終端,手指飛快地在虛擬鍵盤上操作,屏幕上滾過一串串複雜的代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書房裡隻能聽到劉備與李白輕微的商議聲、墨子終端運行時低微的嗡鳴,以及窗外偶爾傳來的夜風聲。一種無形的壓力彌漫在空氣中,比之前應對網絡輿論時更加凝實,因為這次的對手,不再是模糊的“大眾”,而是一個清晰、精準且隱藏在暗處的“點”。
約莫半個時辰後,劉備與李白擬好了回信草稿。內容不長,卻字斟句酌:
“見字如晤。hobbyist聚散隨心,偶得皮毛之樂,何足掛齒。閣下所言‘氣、勢、意’,聞之如涉玄境,恐非我輩嬉遊所能承載。山野之趣,匠作之微,但求自得,不期聞達。風雨如晦,雞鳴不已,各自珍重。”
這回複,前半段用現代語言自謙,強調隻是“愛好者的皮毛之樂”,否認承載了對方所說的玄奧概念。後半段則轉入略帶古風的勸慰和告彆,暗示“我們就是玩自己的,您彆深究了,大家各自安好”,既保持了禮貌,又劃清了界限,還帶有一絲“我們不怕事但也不想惹事”的意味。
眾人傳閱,都覺得在目前情況下,算是比較得體的回應。正要定稿,一直沉默操作終端的墨子忽然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極細微的訝異。
“鏈接加密,外層可解。”他聲音依舊平淡,“內藏一圖,非影像,乃……星圖。局部,微調,暗合三垣四象之古製,卻又標注現代星名及……異常能量讀數標記點。”
“什麼?”幾人都是一驚,圍攏過去。
隻見墨子終端的屏幕上,顯示出一副複雜的星圖局部放大畫麵。確實是古代中國星官體係的輪廓,但關鍵星辰旁用極小字體標注著現代天文學名稱,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幾處特定星宿或虛點位置,有著閃爍的、代表不同能量波形的彩色標記。
“此圖何意?”劉備凝神細看,他通曉天文,但也覺得這圖古怪,“似是古星圖與現代觀測之結合,這些標記……”
“非尋常天文觀測數據。”墨子調出另一組分析波形,“類靈氣波動,又似時空擾頻,與老朽所測之‘穿越錨點’殘留頻譜,有……微弱相似。”
這句話像一顆冷水滴進油鍋。穿越錨點!這是超時空宿舍最核心、最竭力隱藏的秘密!
對方不僅看出了他們的“不凡”,竟然可能已經觸及了“穿越”這個本質?甚至還掌握了某種探測或標識的方法?
書房內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之前的種種推測和應對策略,在這幅詭異的星圖麵前,顯得蒼白無力。對方投來的不是疑問的石頭,而是一把可能直插心臟的鑰匙!
“回複……還要發嗎?”範劍聲音乾澀。
劉備沉默良久,看向那幅星圖,又看看擬好的回信,緩緩搖頭:“原信已不合時宜。此人所示,遠超‘好奇’範疇。他或許……不是在問我們‘是什麼’,而是在告訴我們,他‘知道什麼’,或者,‘發現了什麼’。”
“那該如何?”李白也收起了戲謔,神色凝重。
“等。”劉備決斷道,“既然他先示以星圖,必有下文。我等需以不變應萬變,但內部需即刻加強戒備。墨老,可否根據此圖及標記,反向追溯來源或推測其意圖?”
“需時,難定。”墨子言簡意賅,但已經開始操作終端進行更深入的分析。
“通知奉先、益德、丁師傅,近日提高警惕,尤其注意倉庫外圍有無異常窺探。薛大家處,我親自去說。”劉備吩咐道,“世美、範劍,官方賬號一切如常,勿露異色。我等……靜觀其變。”
眾人點頭,各自領命而去。範劍看著屏幕上那幅仿佛閃爍著不祥光芒的星圖,又看看窗外沉沉的夜幕,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粉絲見麵會的歡聲笑語仿佛還在昨日,轉眼間,一個更神秘、更危險的陰影已經籠罩上來。這個發送匿名郵件和詭異星圖的人,究竟是誰?想做什麼?他掌握的,又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