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保持著深揖的姿勢,良久才緩緩直起身。他眼中的水光已被一種更為深沉堅定的光芒取代。他環顧這星辰石窟,目光掃過那些承載著孔明畢生心血的石龕,最終落回中央那盞靜靜燃燒的“寰宇青燈”上。
“先生放心,”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在這空曠的石窟中激起輕微的回響,“備,定不負所托。”
磐石與墨子對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中的決意。磐石率先走向一根刻滿篆文的石柱,手指虛撫其上,感受著那微光流轉的陣法脈絡。“八陣衍星局……果然是奪天地造化之工。外圍的九宮迷蹤隻是門戶,此處才是真正的核心。武侯遺念既言‘尋淵客’未能突破此陣,可見其防護之強。然彼輩既已深入此地並翻閱部分遺藏,必有8我等未知之手段。當務之急,是理清他們動過哪些卷冊,試圖尋找何物,同時儘快掌握此陣樞要,以防其卷土重來。”
墨子點頭,走向那些有明顯翻動痕跡的石龕。他並未急於觸碰竹簡,而是仔細觀察灰塵痕跡、簡冊擺放的角度,甚至俯身細嗅。“翻看者極其謹慎,戴有類似手套之物,且對古籍保養之法頗為熟稔。他們重點查閱的,是這幾處——”他指向幾個特定方位的石龕,“星象推演、地脈圖譜、以及……機關術中的‘動力’與‘聯動’部分。似乎他們對能量流轉與結構共鳴格外感興趣。”
陳世美湊過來,調整著手中探測器的參數。“沒錯,這幾處的‘信息糾纏’殘留信號最強,還有微弱的、非此時代應有的能量頻譜……像是某種精密的掃描殘留。”他試圖將數據投顯現出來,卻發現石窟內星辰陣法的能量場對現代電子設備乾擾頗大,圖像閃爍不定。“嘖,這裡的場太強了。不過……咦?”他忽然注意到探測器上一個之前被忽略的讀數,“八角石台周圍,除了陣法力場,還有一種很奇特的‘逆熵’波動……非常微弱,但確實存在。這……這不科學啊,難道那盞燈……”
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那盞孤燈。它靜靜燃著,火光穩定,仿佛亙古不變。
“寰宇青燈……”磐石沉吟,“傳聞乃上古之物,能納星輝、定地脈、維係一點靈明不滅。武侯殘念憑此留存,或許……此燈亦是他觀測乃至嘗試乾預‘錨點’的關鍵媒介。‘尋淵客’對其興趣必然最大,隻是無法突破八陣防護。”
一直沉默佇立於陰影通道口的獨孤求敗,此時忽然開口,聲音依舊平淡:“裡麵的‘念’,在動。”
所有人的心神立刻被拉了過去。那更深處的通道入口,在星辰微光與青銅燈焰照不到的角落,幽暗深邃。獨孤求敗的劍氣感知遠超常人,他對“念”的捕捉更是敏銳。
“何種‘念’?”磐石肅然問道。能被武侯封存於此,又與“寰宇青燈”及八陣圖核心共處一窟的,絕非尋常之物。
“非善非惡,唯‘執’而已。”獨孤求敗眼中劍意微凝,“極深,極固,似與外界那北山‘錨點’之怨念,有微弱呼應,卻又截然不同。更……古老。”
劉備心頭一動:“莫非……先生提及的‘外力催化錨點’,與此有關?或是先生當年試圖解析甚至淨化某種‘錨點’留下的……試驗場?”
這個推測讓眾人背脊微涼。如果諸葛武侯晚年都在研究如何應對“錨點”異常,並可能在此地封存了某種危險的“樣本”或“過程”,那麼“尋淵客”的目標,或許就不僅僅是知識和陣法,可能還包括這個!
“必須探明。”磐石決斷道,“若真是與‘錨點’核心奧秘相關,甚至可能是‘尋淵客’下一次強攻的目標。武侯遺念警示我們早做準備,此處便是關鍵。”
墨子檢查了一下隨身攜帶的墨家機關器具。“我與磐石道友先嘗試初步解讀外圍遺藏中關於此地封印的記載,或許能找到安全進入的方法。陳小友,你繼續嘗試用你的奇技分析石窟內能量流動,特彆是那通道口的屏障特性。獨孤兄,煩請你警戒通道變化,若有異動,立刻示警。”
劉備則走向石台,並非試圖觸碰,而是恭敬地繞著八角石台緩緩行走,目光掃過八根石柱上的銘文。他雖不精陣法和奇門,但與諸葛亮君臣相得多年,對其中蘊含的某些思想脈絡、治國理念乃至個人習慣,有著旁人難以企及的熟悉。他試圖從這些看似玄奧的符文中,感受到那位千古賢相最後的心意與布局。
時間在寂靜而緊張的探索中流逝。石窟頂部的“星空”緩緩旋轉,仿佛真的在模擬天象運行,投下變幻的光影。墨子與磐石低聲交流著,不時展開某些竹簡或帛書,上麵除了文字,還有大量複雜的圖錄和算式。陳世美則滿頭大汗地與探測器“搏鬥”,偶爾發出“原來如此”、“還能這樣?”的低呼。
獨孤求敗始終按劍而立,麵向幽深通道,如同一尊亙古存在的雕像。但他的氣息卻與整個石窟,乃至那通道內的某種存在,保持著一種極其微妙的感應與對峙。
約莫一個時辰後。
“找到了!”磐石手持一卷以特殊油脂處理過的皮革地圖,上麵繪製的正是這處石窟及深層通道的結構,並有密密麻麻的朱批小字。“武侯手書注釋!此處深層,原名‘執念淵’,乃天然形成的一處‘心象彙聚’之穴。武侯發現時,其中已沉澱了不知多少歲月、源於方圓千裡山川生靈的散逸執念碎片,龐雜混沌。因其特性特殊,武侯並未強行驅散,而是借八陣衍星局之力,將其疏導、梳理、封存於此,作為研究‘集體心念’如何與地脈結合、乃至形成‘錨點’的天然場所。同時,也是……一個‘淨化’與‘轉化’的試驗場。”
“淨化轉化?”劉備追問。
“是。”墨子接口,指著另一卷竹簡上的機關圖解,“看這裡,武侯設計了數重極其精巧的機關陣,配合星力與地脈,引導那‘執念淵’中的雜念緩緩解離、沉澱,試圖提煉出其中相對純粹的精神力量,或引導其自然消散,避免淤積成患。他稱之為‘洗心池’與‘歸墟引’。但此過程極慢,且需持續穩定的陣法維持。若遭外力乾擾,陣法失衡,淵內沉澱的龐雜執念可能瞬間爆發、反衝,甚至可能與外界特定‘錨點’(如北山)產生劇烈共鳴,後果不堪設想!”
話音剛落。
嗚——!
一聲低沉悠長、仿佛來自地心深處,又仿佛直接響徹在靈魂中的嗚咽聲,陡然從幽深通道內傳來!
不是聲音,是純粹的“念”的震蕩!
石窟穹頂的“星辰”光芒驟然大盛,八角石台上的“寰宇青燈”燈焰猛地竄高尺餘,八根石柱光華流轉,整個“八陣衍星局”被動激發,淡金色的光暈劇烈波動,牢牢鎖住石台及大部分石窟空間。
但通往“執念淵”的通道口處,那原本無形的屏障,卻蕩漾起水波般的劇烈漣漪!一絲絲灰暗、扭曲、充滿各種雜亂情緒(不甘、眷戀、憤怒、癡迷……)的霧氣,正試圖從通道內滲透出來!
獨孤求敗冷哼一聲,並指如劍,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無形劍氣斬在通道口前的空處。沒有巨響,隻有一聲輕微的“嗤”響,那試圖滲出的灰霧被斬滅一片,但更多的霧氣在後方翻湧。
“陣法被從外部或內部乾擾了!”磐石臉色一變,迅速衝向一根石柱,雙手按在銘文上,試圖穩定陣法,“有人觸動了外圍地脈節點,或者……‘執念淵’裡的平衡被打破了!”
“是‘尋淵客’!”陳世美盯著探測器上突然出現的、來自石窟外部的劇烈能量擾動讀數,“他們來了!不止一處,他們在同時攻擊或乾擾多個地脈與陣法的連接點!是想裡應外合,徹底攪亂此地!”
劉備“錚”地拔出雙股劍,雖知麵對此種敵人,武藝未必奏效,但護在石台之前,目光決然。“絕不可讓其得逞!孔明先生心血,天下安寧所係,豈容宵小破壞!”
墨子已從懷中掏出數個非金非木的機關球,揮手擲出,落地化作數個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小型防禦機關獸,擋在通道口與幾個關鍵石龕前。“磐石道友,全力穩住核心八陣!陳小友,嘗試用你的設備反向乾擾外部擾動源,哪怕爭取一瞬!獨孤兄,通道內的‘念’爆發,唯有你的劍氣能有效斬滅,請務必守住缺口!主公,請護住青燈,此燈乃陣眼與殘念所係,不容有失!”
分工明確,危機驟臨。
石窟之外,北山陰氣再次翻騰,與更遠處數個隱蔽地點同時亮起的詭異符文光芒遙相呼應,地脈傳來沉悶的哀鳴。
“尋淵客”的真正手段,此刻才真正展露。他們的目標清晰無比——趁此團隊初入此地、尚未完全掌握武侯遺陣之時,強行突破,直取“寰宇青燈”與“執念淵”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