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磐石、墨子勉力維持著脆弱的臨時能量網絡,獨孤求敗以劍氣釘住陣眼,眾人壓力稍緩,卻深知這隻是飲鴆止渴的刹那——
石窟入口方向,那扇被陳世美以機關秘術暫時加固封禁的厚重石門,突然傳來沉悶而規律的撞擊聲!
咚!咚!咚!
聲音並不急促,卻每一次都沉重無比,仿佛巨錘擂擊在每個人的心頭。石門表麵,墨家防禦符文的光芒劇烈明滅,細密的裂紋以撞擊點為中心,蛛網般蔓延開來。更令人心悸的是,裂紋中竟滲出一縷縷粘稠如瀝青、散發著腐敗與怨恨氣息的黑色物質,與石窟內“執念淵”溢出的灰霧隱隱呼應,卻更加汙濁、更具侵略性。
“他們來了!”陳世美臉色煞白,聲音發顫,“這種能量特征……是‘淵毒’!他們竟然能將‘執念淵’深處的惡性沉澱提煉出來,作為破陣攻堅的武器!這石門撐不了太久!”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下一次撞擊聲中,石門轟然炸開一個臉盆大小的孔洞!無數腥臭的黑色粘液如活物般湧入,迅速腐蝕地麵,發出“嗤嗤”的聲響。透過孔洞,隱約可見外麵通道中佇立著幾道身披厚重黑袍、麵覆奇異金屬麵具的身影。他們手中持著非金非木、造型怪異的筒狀器物,頂端閃爍著不祥的紅光,正對準破損的石門。為首一人,麵具眼部位置是兩片幽綠的晶石,冰冷的目光掃過石窟內的眾人,最終牢牢鎖定在八角石台上那盞明滅不定的“寰宇青燈”上。
“果然在此。”沙啞而扭曲的聲音,仿佛通過某種合成器傳出,帶著金屬摩擦的質感,“武侯遺寶,‘心燈’原型,以及……完整的‘逆命風水局’陣圖數據。交出核心,可留全屍。”
“癡心妄想!”劉備須發皆張,雙股劍交錯身前,雖麵對超乎想象的敵人與力量,但護持先帝與丞相遺澤的信念讓他毫無懼色,“爾等魑魅魍魎,也配覬覦武侯心血?”
“哼,愚忠的殘魂。”黑袍首領冷笑,抬手一揮,“執念投影,去!”
他身後兩名黑袍人立刻舉起手中器物,紅光更盛。湧入的黑色“淵毒”猛然翻滾、凝聚,竟在瞬息間化作數頭形態模糊、卻充滿瘋狂與痛苦意味的怪物輪廓,有的如扭曲的人形,有的似多足的蟲獸,發出無聲的嘶嚎,朝著石台方向猛撲而來!它們所過之處,連空氣都仿佛被汙染,留下淡淡的黑色軌跡。
“邪魔外道!”獨孤求敗冷哼一聲,一直鎖定陣眼的劍氣陡然分出數縷,如驚鴻掣電,精準地斬向那幾頭“淵毒”怪物。然而,這一次,以往無往不利的劍氣,在切入怪物身體時,竟發出如同斬入濕厚皮革般的悶響,雖將其形體劈散大半,但殘留的黑色粘液依然蠕動著向前,甚至試圖沿著劍氣反噬!
“這些‘淵毒’提煉物對純淨能量有極強的汙染和附著性!”磐石急聲道,“獨孤兄,切勿與之過多糾纏!它們的目標是破壞能量結構!”
獨孤求敗眉頭微蹙,劍指一變,那幾縷劍氣瞬間由凝實轉為縹緲,化作一片清冷的劍光薄幕,將殘留的黑色粘液暫時隔離、消磨,但明顯比之前費力許多。
就在這時,石窟穹頂上,剩餘三顆投射光柱的“主星”中,又有一顆劇烈閃爍了幾下,終於徹底熄滅!對應的光柱潰散。臨時構築的機關能量網絡壓力陡增,發出不堪重負的“嗡嗡”聲,幾條淡金色的能量細流開始出現斷裂的跡象。
“地脈乾擾加劇了!”墨子咬牙道,手中不停調整著幾個核心機關樞紐,“外部還有人在持續破壞!我們撐不住內外夾擊!”
八角石台上,“寰宇青燈”的火焰已縮至豆大,內部僅存的兩點星芒微弱得幾乎看不見。那溫暖浩大的生機光華已然消失,隻剩下最後一絲倔強的微光,抵禦著“執念淵”灰霧和外部“淵毒”的雙重侵蝕。燈焰深處,那清越而滄桑的聲音已不複聞,隻有一種近乎虛無的寂靜在彌漫。
黑袍首領見狀,幽綠的目光中閃過一絲炙熱與急迫。“核心能量瀕臨枯竭,防護降至最低!趁現在,奪取青燈,搜刮所有竹簡圖譜!”他一聲令下,身後所有黑袍人同時前衝,手中的怪異器物或噴射出更多的“淵毒”,或釋放出扭曲波動的能量束,乾擾著本就岌岌可危的陣法與機關防禦。
“擋住他們!”劉備大喝,身先士卒,揮劍迎向衝在最前的兩個黑袍人。他的武藝源自戰場搏殺,雖樸實無華,卻帶著一往無前的慘烈氣勢。雙股劍與黑袍人手中格擋的金屬臂甲碰撞,火花四濺。然而黑袍人力量奇大,且招式詭異,帶有精神乾擾,劉備頓時落於下風,險象環生。
磐石和墨子不得不分心支援,操控著臨時能量網絡逸散出的部分能量,化作光矢或機關陷阱,阻撓其他黑袍人靠近石台。陳世美則手忙腳亂地釋放出幾個防禦性的小機關和乾擾煙霧,但效果甚微。
獨孤求敗被更多“淵毒”凝聚的怪物和兩個手持特殊能量刃的黑袍高手纏住,一時間也無法迅速回援。
戰局瞬間惡化,石台眼看就要失守!
就在這千鈞一發、眾人幾乎絕望之際——
那盞仿佛隨時會熄滅的“寰宇青燈”,其豆大的焰心,那最後兩點微弱星芒中的一點,突然毫無征兆地,徹底爆發出它最後的光華!
不是溫暖,不是浩大,而是一種極致的、純粹的、仿佛能刺破一切虛妄與迷障的“明澈”之光!
這光芒並不強烈,卻仿佛無視了空間距離,瞬間映照在石窟內每一個人的眼中、心中。劉備、磐石、墨子、陳世美,甚至包括獨孤求敗和那些黑袍人,動作都為之一滯。
在這一刹那的光照下:
·劉備眼中,仿佛看到了五丈原秋風中,那架熟悉的四輪車上,羽扇輕搖間,星落之前的最後回眸,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未竟事業的深深遺憾與寄托。
·磐石與墨子,則“看”到了無數複雜到極致的陣法符文、機關結構、地脈星圖,以一種超越理解的方式湧入腦海,並非具體的知識,而是一種“理”的脈絡,一種“道”的軌跡。
·陳世美恍惚間,似乎理解了“尋淵客”部分扭曲的動機碎片,那是對某種“終極確定性”的瘋狂追求,不惜一切代價要打破“定數”的偏執。
·獨孤求敗感受到的,則是一種“勢”的轉折,一種天地間某種沉重枷鎖的微微鬆動,以及……一線極其渺茫,卻真實存在的“斬破宿命”的可能。
·而那些黑袍人,在這明澈之光下,卻仿佛被灼傷般發出痛苦的悶哼,他們麵具下的精神似乎受到了直接衝擊,動作僵硬,身上繚繞的“淵毒”氣息都紊亂了幾分。
這光輝隻持續了一瞬。下一刻,那點星芒徹底熄滅,化作一縷青煙,嫋嫋上升,消散於石窟冰冷的空氣中。
“寰宇青燈”的火焰,此刻隻剩下最後一點微弱的火星,在燈盞中心頑強地閃爍著,仿佛隨時會融入黑暗。
但它爭取到了這至關重要的一瞬!
“就是現在!”磐石福至心靈,暴喝一聲,不顧反噬,將臨時能量網絡剩餘的所有能量,連同自身大部分陣道修為,瘋狂注入那盞青燈之中!不是維持,而是……引導其進行最後一次,或許也是最初預設的“轉化”!
墨子瞬間領悟,將所有機關樞紐調整為“釋放”與“共鳴”模式,目標直指——劉備!
!接引此心!”磐石與墨子的聲音同時響起,帶著決絕與期盼。
那一點青燈最後的火星,在得到這傾注所有的一推後,並未壯大,而是輕盈地、仿佛毫無重量般飄起,劃過一道微光軌跡,沒入了正奮力揮劍、心神仍沉浸在那“明澈之光”感悟中的劉備的眉心!
劉備渾身劇震,手中雙股劍“當啷”落地。他並未感到龐大的力量湧入,反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清明”與“沉重”同時降臨心間。仿佛有一盞小小的、溫暖的燈,在他靈魂深處被點燃,微弱,卻風吹不滅,雨打不熄。無數模糊的影像、破碎的聲音、複雜的情感洪流般衝刷而過,那是……屬於諸葛武侯的部分記憶碎片、未竟的執念、以及對這片土地與文明最深沉的眷顧與期望。
他並未“變成”諸葛亮,卻仿佛在刹那間,承接了某種跨越千年的“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