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安靜得隻剩下馬蹄聲。
烏雲獸的蹄子踏在青石台階上,發出單調而富有節奏的“嗒、嗒”聲。
這聲音不大,卻像重錘,敲在每一個聞聲而來的青雲宗弟子的心上。
越來越多的人,從各自的院落、練功場裡湧出,彙聚在山道兩側。
他們手持兵器,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他們隻是遠遠地站著,看著那兩個騎著黑馬的人,不緊不慢地,一步步登山。
人群中,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是他!真的是陳默!”
“他怎麼敢回來的?他不是被厲長老追殺,叛逃下山了嗎?”
“你們沒看山門那邊嗎?守山的四個師兄全倒了,血流了一地!”
“天哪,他一個人,就敢硬闖我們青雲宗?”
這些聲音,混雜著恐懼、不解,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幸災樂禍。
陳默聽到了這些議論。
他的臉上,沒有半分波動。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些曾經熟悉或陌生的麵孔。
這些人,與路邊的石頭,沒有區彆。
沈清秋跟在他的身後,感受著周圍那一道道複雜的目光,隻覺得渾身不自在。
她握著韁繩的手,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她忽然明白了陳默剛才那句話。
屠夫,不會恨豬圈。
但屠夫回到豬圈,豬圈裡的每一頭豬,都會感到恐懼。
“站住!”
一聲爆喝,從前方傳來。
一大群身穿黑色勁裝,胸口繡著銀色法劍的弟子,從千級石階的頂端衝了下來。
他們是宗門的執法隊。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大,麵容陰鷙的青年。
他叫劉峰,內息境五重的修為,執法隊的大隊長,也是宗門裡有名的內門弟子。
他看著馬上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眼中閃過一絲怨毒和快意。
“陳默!你這個宗門叛徒,竟然還敢回來!”
劉峰高聲喝道,聲音裡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審判意味。
“擅闖山門,殘害同門,罪加一等!今天,我劉峰,就要替天行道,將你就地正法!”
他很享受這種感覺。
曾幾何時,他與陳默同為外門弟子。
他因為資質稍好,早早巴結上了厲長老,被引入內門,從此平步青雲。
而陳默,在他眼裡,永遠是那個在泥潭裡掙紮的廢物。
他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去陳默麵前,炫耀自己新得的丹藥,新學的武技。
他喜歡看陳默那副沉默隱忍,卻又無能為力的樣子。
如今,風水輪流轉。
他成了執法隊的大隊長,前途無量。
而陳默,卻成了人人喊打的叛徒。
現在,他回來了。
這簡直是上天賜予他的,一個最好的,徹底踩死這個廢物的機會。
隻要殺了他,他就能在宗門裡,名聲大噪。
陳默終於抬起了眼皮。
他的目光,落在了劉峰的臉上。
那目光,很平靜。
沒有憤怒,沒有仇恨,甚至沒有輕蔑。
就像一個人,在看地上一隻吵鬨的螻蟻。
“劉峰。”
陳默開口了。
“我記得你。”
“你每次領到月俸,都喜歡去外門弟子的住所,炫耀你那幾顆不入流的丹藥。”
“有一次,你還搶了王胖子辛辛苦苦采來的一株‘凝血草’。”
劉峰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沒想到,陳默竟然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提起這些舊事。
這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你找死!”
劉峰被徹底激怒了。
“執法隊弟子聽令!”
“結‘鎖龍劍陣’!”
“殺了他!宗門記大功一件!”
“殺!”
他身後的幾十名執法隊弟子,齊聲呐喊,聲勢浩大。
他們迅速移動,劍光閃爍,組成一個巨大的包圍圈,將陳默和沈清秋,困在了中間。
劍氣交織,殺機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