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雄轉身,寬大的灰色布袍在山風中獵獵作響。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隻是沉默地向上走去。
那步步生蓮的異象消失了,他走得很慢,像一個真正行將就木的普通老人。
陳默跟在他的身後,沈清秋牽著兩匹躁動不安的烏雲獸,落後半步。
山道,在這一刻變得異常安靜。
所有跪在地上的弟子,都主動讓開了一條通路。
他們低著頭,不敢去看那道如同魔神般的身影,眼中充滿了敬畏與恐懼。
越往上走,空氣中的血腥味越淡。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氣息。
那氣息很淡,像是某種花香,又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朽味道。
“爺爺,宗主他……他到底怎麼了?”
沈清秋終於忍不住,低聲問道。
她感覺這裡的氣氛很不對勁,完全不像是一個宗門權力核心該有的樣子。
這裡太安靜,也太蕭瑟了。
“見了,你就知道了。”
沈天雄頭也不回,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
陳默沒有說話,他的精神力高度集中,感知著周圍的一切。
係統的警告音,依舊在腦海裡回響。
但他麵板上的壽元,卻在緩慢地以每分鐘幾天的速度消耗著。
【警告:周圍環境存在高強度壓製領域,維持“破綻洞察”功能將持續消耗壽元。】
壓製領域?
陳默眯起了眼睛。
他感覺到了,一股無形的力場籠罩著整個山頂。
這股力場,似乎在壓製著一切生命體的氣血和內息。
難怪,一路上來的弟子,修為越高,臉色越難看。
而他,憑借著《神魔琉璃不滅體》的霸道,暫時還能抵抗。
終於,他們走完了最後一級台階。
山頂,到了。
眼前的景象,讓沈清秋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裡沒有想象中的宏偉宮殿,沒有氣派的議事大廳。
隻有一座巨大無比的黑色祭壇。
祭壇由不知名的黑色巨石壘成,占地足有數畝。
祭壇之上,刻滿了密密麻麻、扭曲的符文。
這些符文,陳默一個都不認識,卻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令人心悸的封印之力。
而在祭壇的最中央,是一座被無數條手臂粗細的暗金色鎖鏈捆綁得嚴嚴實實的青銅大殿。
那座大殿,沒有門,沒有窗。
像一個巨大的青銅棺材。
“宗主,就在裡麵?”
沈清秋的聲音有些發顫。
把一宗之主關在這樣的地方?
這到底是在閉關,還是在坐牢?
“不錯。”
沈天雄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疲憊和悲哀。
“最近幾年,宗主就再也沒有出來過。”
“近幾年?”
沈清秋愣住了。
“為什麼要這麼做?”
陳默開口了,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座青銅大殿。
他能感覺到,那裡麵就是係統警告的源頭。
那股遠超先天的恐怖氣息,正從大殿的縫隙中一絲絲地滲透出來。
“因為,再不這麼做,青雲宗就要沒了。”
沈天雄苦笑一聲。
“走吧,宗主在等你。”
他帶著兩人,走上祭壇。
每走一步,陳默都能感覺到,周圍的壓製力就強上一分。
空氣中那股腐朽的花香,也越來越濃。
走到青銅大殿前。
沈天雄停下腳步。
他從懷中取出一塊巴掌大小的八卦形玉盤。
然後,他咬破指尖,將一滴精血滴在了玉盤上。
嗡!
玉盤發出一聲輕鳴,射出一道光華,照在青銅大殿那緊閉的門上。
無數條捆綁著大殿的暗金色鎖鏈,開始發出“哢哢”的聲響。
它們沒有鬆開,反而在收緊。
仿佛在竭力壓製著裡麵即將蘇醒的什麼東西。
轟隆隆——
那扇緊閉的青銅大門,緩緩地向內打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難以形容的蒼涼、古老、混亂的氣息,從門縫裡噴湧而出。
沈清秋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隻覺得一股大力襲來,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後連退十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僅僅是泄露出來的一絲氣息,就讓她這個通脈境的武者差點心神失守。
沈天雄的身上,也亮起了一層青色的護體罡氣,才勉強站穩。
隻有陳默,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他的黑發,被那股氣息吹得向後狂舞。
他的衣衫,獵獵作響。
他的身體裡,《神魔琉璃不滅體》自動運轉,一股同樣霸道絕倫的氣息透體而出,將那股混亂的氣息擋在了身前。
門,徹底打開了。
裡麵,一片漆黑。
深邃得像是連接著九幽地獄的入口。
“進去吧。”
沈天雄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宗主,就在裡麵。”
“他,隻會見你一個人。”
陳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遠處臉色慘白的沈清秋。
“你在這裡等我。”
他說完,沒有絲毫猶豫,一步踏入了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當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黑暗裡的瞬間。
轟!
青銅大門重重關上。
祭壇,再次恢複了死寂。
沈天雄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
有期盼,有擔憂,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恐懼。
“爺爺,他……他不會有事吧?”
沈清秋掙紮著站起來,走到沈天雄身邊,擔憂地問道。
“我不知道。”
沈天雄搖了搖頭。
“這一切,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也看,宗主對他到底是什麼態度。”
他頓了頓,抬頭望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