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師疾刀!熊羆猛虎!妙手翻天!冷矢避無可避?”
魏青捏著下巴複述完這句赤縣武行的俗語,眉峰微挑看向梁實:
“梁伯,我隻聽出鐵掌閣、碎劍堂、天勤武館三家,餘下都是些什麼人物?”
武行規矩直白,名氣即實力臉麵,名不副實者三日內必有人登門砸招牌。
同行擠兌爭門徒,新武館紮根唯有挨家下帖打擂台,連勝則門
徒盈門,輸則橫死擂台淪為笑柄。
梁實坐在東市鋪子屋簷下,指尖輕敲桌沿:“碎劍堂穆春劍‘快刀劈雷’,鐵掌閣朱萬堂‘神手覆海’;熊羆猛虎裡,除了天勤武館韓武楊,還有珠市江濤、窯市孫虎、農市吳奎,都是護院武師裡的頂尖人物。”
“這話裡還漏了兩位吧?”魏青追問。
梁實搖頭沉聲道:“一位曾是赤縣第一,久不出手武館冷清,實力難測;另一位‘冷矢避無可避’的王翼,獨來獨往行蹤鬼魅。”
魏青咧嘴一笑,眼底閃著憧憬:“啥時候我能擠進這幫人裡,掙個‘義薄雲天魏青’的名頭,才算沒白活!”
梁實抬眼望了望壓得極低的烏雲,濕冷潮氣撲麵而來:
“要變天了。等梁三回來便知分曉,老夫絕不食言。
之前說收你做乾兒子是玩笑,你有誌氣有能耐,我幫你鋪路,走多遠看你自己。”
魏青收了笑,壓下激動靠在門框上。細密雨絲轉瞬飄落,天地間騰起白霧,悶雷滾滾,大雨將至。
同一時刻,赤縣魚欄深宅內,珠市主事趙良餘正坐在魚池涼亭喂魚。
這位四十歲的主事,早年因蠟黃臉的“病秧子趙五郎”之名,接手家業後得貴人提攜,如今生意興隆,人人尊稱“趙大善人”。
他兩鬢染霜卻麵色紅潤,未時一刻喂魚的習慣從未更改。
“黃貴許久不上門,今日來必有事。”趙良餘撒下一把魚食,語氣平淡。
亭外隨從垂首回話:“回主事,黃貴是替東市梁三傳信,梁三聽聞您練筋突破需九等品珍珠補養,特獻上二十個品相上佳的白霞珠蚌。”
雨絲敲得水麵漣漪陣陣,群魚爭食濺起水花。
趙良餘瞥了眼池水:“倒想起了,李跛子前陣子喝花酒掉河裡被海妖拖走,東市巡稽郎的位子空著。梁三是梁實的兒子吧?
當年進山找龍蛟草空手而歸還滿身傷,可惜了。勤兒怎麼說?有看中的人選嗎?”
趙勤是他獨子,早晚接手家業,府中諸事趙良餘都會問其意見。
隨從回道:“少主事看好楊萬裡,說他拳腳不錯值得培養,楊萬裡昨日還承諾,必定湊齊二十個白霞珠蚌。”
趙良餘輕笑,眼底閃過嘲諷:“這麼說,楊萬裡辦事不中用,倒讓梁三搶了先。看來楊鱉這兒子不如他精明。”
隨從猶豫著追問:“主事,那白霞珠蚌……少主事那邊……”
“自然要收,送膳房按藥方加山材燉煮,隻取珠子,蚌肉扔掉,每日兩碗送勤兒。”
趙良餘語氣輕飄飄卻帶著威嚴,“練筋關鍵豈能大意?養好身子才能衝擊練骨,有望練成赤血玄骨。”
“可少主既看中楊萬裡……”
“我當年也賞識梁實,最後卻提拔了楊鱉,你可知為何?”
趙良餘打斷他,眼神銳利,“想靠我吃飯的人多如牛毛,規矩就是誰能辦事誰的好處。
梁三送了珠蚌,巡稽郎的位子就給他。養人如養狗,不能喂太飽,我幫勤兒壓一壓楊萬裡的性子,日後他才會拚命爭功。”
隨從連忙躬身:“老爺英明!”
“另外。”趙良餘話鋒一轉,語氣驟冷:“你下去領十鞭子。
吃我的飯借我的勢收好處不算大錯,錯在沒眼色想糊弄我。
念在初犯,十鞭長記性,再犯就趕去窯市做苦力。”
隨從渾身一顫跪倒在地,咚咚磕頭:“小的知錯,謝老爺賞罰!”
趙良餘不再看他,眉頭緊鎖:“海妖吃人的事,江濤知道了嗎?
讓翰林再去請他。
這禍害不除,采珠人死傷太多會損我生意,年底郡城收稅,赤縣絕不能出亂子。”
話音剛落,傾盆大雨已然落下。
亥時剛至,潮生街破落棚屋的朽木門被砸得哐哐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