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種是村裡的神婆巫漢,無半分真才實學,靠著些尋常器物擺弄些旁門小術,蒙騙那些愚鈍鄉民,被當成‘活神仙’般供養。”
方術?
魏青心頭咯噔一下,隨即鬆了口氣。
他之前擔心阿妹魏苒的“羊角風”“中邪祟”,和“沾染濁氣”有關。
陳忠瞧出他心思,笑著提點:“專心練武功,武藝不比道法差,府城仙師能呼風喚雨,咱們四練合一的宗師也能踏海截浪,半點不落下風。”
魏青收斂心神,體內藥力驟然爆發,筋肉皮膜如塗滾燙辣椒油,灼熱得想撕扯。他
再也按捺不住,衝出廚房練起纏龍手,十八式循環往複,愈發嫻熟。
氣血沸騰裹著筋肉,皮膚通紅青筋暴起,竟有幾分凶戾。
“拳頭彆攥太死,肩臂放鬆,腰胯是根基,轉得靈、擰得活才叫有火候!”
“小子,練拳彆死繃著勁!”
陳忠扯著嗓子喊,語氣裡滿是過來人的篤定:“肩臂得沉下去、鬆開來,腰胯是發勁的根兒,得轉得活、擰得順,這才叫練到點子上!
外頭那些武館,練筋無非是靠排打硬熬、打沙袋、舉石鎖這些笨法子。
剛入門先站三年樁,就是要把筋肉徹底抻開揉鬆,隻有這樣,出拳運勁才能隨心所欲,勁力走得圓、傳得透!”
魏青聽著點撥愈發感悟,臂膀腰胯如鏽跡儘除的零件,鬆沉有力。
一套纏龍手練完,又接上坤元壯內功的瀚海伏虎式,一招一式愈發純熟。
直到天色暗透,夕陽餘暉消散,魏青才收招。
渾身汗水浸透,皮膚鹽粒一搓就帶下死皮。
“爽!簡直洗髓伐骨!”
他喜不自勝,隻覺血氣厚重了許多,虛浮感儘消。
並非突破到練骨境,而是妖丹藥力穩固了氣血,力量大增。
“熱水燒好了,趕緊回去洗洗。”陳忠滿意點頭。
魏青洗去死皮,換上新中衣站在銅鏡前,不由一怔。
鏡中少年沒了往日黝黑精瘦,膚色微嫩,寬肩闊背長腿挺拔,利落乾練。
“長進了,魏青!往後要更有出息,去更遠的地方看更壯闊的風景!”
他對著銅鏡低語,眼神堅定。白尾灘千裡水域,他總有一天能闖到儘頭。
藏書不易,赤州誰家有間書房就算大戶。
若幾代人愛讀書,攢下百十來本厚書,掛塊“書香門第”牌匾也無人閒話。
魏青見著上下兩層、書架林立的“求真閣”,不禁感慨玄文館底蘊深厚,單這一座藏書樓,就勝過赤縣內城所有武行門館。
“這是求真閣鑰匙,你去配一份,想解悶隨時來。”
陳忠遞過銅鑰匙:“你是館裡僅有的兩位弟子之一,除了練功用度自掏,其餘地方都能去,沒啥禁地。”
“多謝陳伯,這兒有啥規矩嗎?”魏青小心翼翼接過。
“不點火燒樓就行。”陳忠笑:“二樓是武行拳譜,沒少爺吩咐彆碰。
倒不是防你偷學,他的通天五式擒拿手之技法已涵蓋百般招式,窮儘拳腳門道。
先吃透他教的盤攀龍手和流奔雲掌就夠了,再看彆的容易分心。”
“好,我就在一樓看看。”
魏青連連點頭,他本就為增長見識而來。
以前出身低微,隻能靠《野客隨筆》的零散故事想象赤縣之外的天地,如今終於有了探究的機會。
推開門,濃鬱書香撲麵而來。
大戶人家藏書都要放艾絨驅蟲防蠹,這東西乾燥後會散出清雅淡香,藥效足能管數十年。
魏青將燈籠靠在門側,用火折子點上燭台,暖黃的光線瞬間漫過閣樓,五六排高大的書架即刻映入眼簾,一本本線裝古籍按類擺放,規整有序。
他慢悠悠逛了半刻鐘,從書架深處抽出一本野史《赤縣見聞錄》,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緩緩翻開書頁。
紙頁上的字跡清晰:“此方天地名‘赤縣神州’,
昔日本是鐘靈毓秀的仙鄉,各類道統法脈林立,
仙聖遺蹤隨處可尋……
三千年前,墮仙自域外降臨,降下十日血雨,天地間鬼哭狼嚎不絕,凶兆密布。
此後‘道喪’之世來臨,天地靈機紊亂不堪,旁門左道肆意抽魂煉魄,邪派魔頭橫行無忌,禮崩樂壞之下,人間淪為煉獄,人相殘食,苦不堪言……”
魏青逐字逐句讀下去,心頭愈發沉重。
他先前雖聽過“道喪”二字,知曉是中樞龍庭治世之前的年代,卻不知那時竟這般可怖。
從書中零星的記載裡,他才知曉,彼時的修者為了延續性命、傳承法門,竟不惜吞噬血肉魂魄、搜刮他人精血、殘殺同類。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品出“道喪”二字背後藏著的無儘黑暗與沉重。
再往下翻,便是“龍庭治世,鎮壓五方邪祟,重整天地秩序,救蒼生於水火……”
這般歌功頌德的文字,寫得含糊空泛,毫無實質內容。
魏青快速翻了過去。
又翻了數頁,他忽然眸光一凝,臉上湧起恍然大悟之色,低聲自語:
“難怪龍庭如此放權,赤縣之地竟不設官府,收稅征丁全交由幫派代勞;
難怪未受冊封的修者隻能淪為旁門,難有出頭之日;
難怪修道隻能去大府城……原來根源在此!”
指尖撫過書頁字跡,仿佛能遙遙觸碰到億萬裡之外中樞龍庭的磅礴威嚴。
那一行字跡力透紙背:“道喪之後,中樞龍庭臨世,統攝天地間各方靈機為己用,使百姓得以休養生息,謀劃長遠生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