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風裹著金桂的甜香,漫過隱在雲海與霧靄之間的朱紅山門,門楣上懸著一塊鎏金匾額,燙金的字跡流光溢彩——茸茸戀愛學院。
這是一座藏在人間與神界夾縫裡的神奇學府,專門收納那些血統稀薄、尚未完全掌握化形術的小神祇與神獸幼崽。
學院的鐵律隻有一條,卻嚴苛得讓所有學生聞之色變:畢業前必須讓一位人類真心愛上自己,建立羈絆,否則就會被打回原形,永世不得再化為人形。
雲霧繚繞的山門前,藤蔓爬滿了斑駁的石牆,每一片葉子都泛著淡淡的熒光,風一吹過,便簌簌落下細碎的光點,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石牆根下,幾株不知名的野花肆意盛放,花瓣上沾著晨露,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偶爾有幾隻巴掌大的彩蝶掠過,翅膀上帶著淡淡的靈力波動,那是學院結界滋養出的靈蝶。
鹿糯糯背著一個比她半個人還高的書包,正踮著腳尖扒著圍牆往裡張望,蓬鬆的白色發尾隨著動作輕輕晃悠,鼻尖上沾了一點金桂的花粉,看起來像隻偷喝了桂花蜜的小奶鹿。
她的書包上掛著一個白鹿形狀的香囊,香囊裡裝著安神的靈草,是她娘親臨走前親手縫製的,此刻正隨著她的動作,散發出淡淡的清香。
她是白鹿神獸的幼崽,化形三百年,卻始終沒能徹底掌控自己的形態——隻要情緒稍微激動,頭頂就會冒出一對毛茸茸的白鹿角,身後還會甩出一截雪白的鹿尾巴,更要命的是,激動到極致時,她還會本能地啃咬手邊的一切東西,上到院長的胡須,下到蒼玄的青龍鱗片,無一幸免。
這讓她成了學院裡公認的“小笨蛋”,三百年的化形修行,彆的神獸幼崽早就能夠隨心所欲地切換形態,唯有她,稍微緊張一點,就會暴露真身,為此沒少被嘲笑。
更讓她耿耿於懷的是,她前世就栽在了學院的畢業鐵律上。
三百年前,她曾化為人形,溜出神界,遇見了一個溫柔的人類少年。
少年住在山腳下的小村莊裡,眉眼乾淨,笑容溫暖,會給她摘最甜的野果,會牽著她的手在林間散步,會在下雨天把唯一的蓑衣披在她身上。
她以為自己找到了命中注定的羈絆,滿心歡喜地陪在少年身邊,卻沒想到一場突如其來的瘟疫,讓整個村莊陷入了恐慌。
有人說,是她這個“外來者”帶來了災禍;有人說,她是山中的精怪,專門來禍害人類。
少年在村民的逼迫下,拿著一把桃木劍,站在她麵前,眼神裡滿是掙紮與痛苦。
“你走吧,”他說,“不要再回來了。”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冰冷的雨水砸在她身上,比桃木劍還要刺骨。
她淋著雨跑回神界,神力瞬間潰散,差點直接打回原形。
從那以後,她便對“人類羈絆”四個字,生出了深深的恐懼。
“糯糯!你磨磨蹭蹭的乾什麼呢?再晚就要被老院長抓去訓話了!”
一道嬌俏的聲音打破了鹿糯糯的怔忪,她回頭一看,隻見狐夭夭甩著九條毛茸茸的狐狸尾巴,踩著繡滿粉色桃花的小皮靴,風風火火地朝她蹦了過來。
狐夭夭的尾巴尖上還沾著幾片花瓣,顯然是剛從桃林裡竄出來的,爪子裡還攥著一根偷來的糖葫蘆,咬得“哢嚓”作響,嘴角沾著甜甜的糖渣。
狐夭夭是九尾狐的幼崽,天生美豔狡黠,化形術爐火純青,最擅長的就是用幻術撩撥人心,是學院裡公認的“戀愛軍師”。
此刻她的狐狸眼彎成了月牙,嗑著糖葫蘆含糊不清地嚷嚷:“你該不會又在想三百年前那個負心漢吧?都過去三百年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等進了學院,我幫你撩個比他帥一百倍的人類小哥哥,保證讓你順利畢業!”
“夭夭……”鹿糯糯縮回手,臉頰微微泛紅,指尖不安地絞著書包帶,聲音細若蚊蚋,“我聽說……今年的新生要和人類一起上課,還要去人類的學校完成試煉任務……要是我突然長出鹿角,被人類看到了怎麼辦啊?”
她的話音剛落,就被狐夭夭“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瞧你那點出息!”狐夭夭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九尾得意地晃了晃,帶起一陣香風,“不就是長個鹿角嘛,多大點事兒!學院裡誰沒出過糗?青龍家的蒼玄,上次上神力掌控課,差點沒忍住現原形,一口龍炎噴出去,把院長的胡子都燒卷了呢!還有那個樹懶精,上課睡過頭,直接在課桌上紮根發芽,差點把教室的天花板頂破!”
她說著,突然抬手對著圍牆外輕輕一點,一道淡粉色的幻術光芒閃過,牆外一隻路過的灰兔子,瞬間變成了一根紅彤彤的胡蘿卜,還冒著熱氣。
“你看!”狐夭夭拍了拍胸脯,狐狸眼亮晶晶的,“有我在,保證幫你掩護得嚴嚴實實!誰敢笑你,我就把他變成胡蘿卜,讓你啃上三天三夜!”
鹿糯糯被她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鼻尖的酸澀瞬間消散了大半。
她剛想開口說話,就聽見學院深處傳來一陣清脆的銅鈴聲,鈴聲悠揚,穿透了層層雲霧,回蕩在整個山穀裡——那是開學大典即將開始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