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門極北。
幽穀森森。
此處常年不見天日,灰霧籠罩,連飛鳥都不願在此停留。
劍塚入口。
一名麵色慘白如紙的青年弟子,早已背好行囊,在石碑前焦急踱步。
見到江言手持令箭走來,他眼中爆發出的光芒,好似見到了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師弟!你終於來了!”
青年一把將交接文書塞進江言懷裡,語速極快,仿佛身後有厲鬼索命。
“這是開啟陣法的法訣,這是洗劍池的方位。”
“切記,入夜後莫要深入,聽到哭聲彆回頭。”
說完,甚至不願多寒暄一句,駕起遁光便逃之夭夭。
活像逃離一座瘟疫橫行的死城。
江言收起令箭,看著那狼狽背影,嘴角微揚。
“至於嗎?”
他轉身邁過界碑。
轟!
一股蒼涼、腐朽、且鋒利至極的氣息,鋪天蓋地壓來。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穀地。
斷劍如林,插滿大地。
鏽跡斑斑的鐵劍、斷裂的銅戈、隻剩半截的靈兵……
成千上萬,密密麻麻。
灰色的煞氣在劍林間遊蕩,如幽魂嗚咽。
此處無生機。
卻是死地。
然而。
江言體內的《葬神訣》,在這一刻自行運轉。
轟隆隆。
氣海沸騰。
那令旁人聞風喪膽的煞氣與死氣,在江言眼中,卻是最頂級的補品。
他深吸一口氣。
灰霧入鼻,化作精純的“葬神之力”,滋潤四肢百骸。
“好地方。”
江言眼中精光大盛。
這裡不是懲罰之地。
是天堂。
……
劍塚中央,有一座簡陋石屋。
這便是守夜人的居所。
江言簡單收拾一番,便安頓下來。
職司任務很簡單:守夜,以及洗劍。
每月需上交十把經由洗劍池淬煉、剔除煞氣的可用之劍。
這對旁人是苦差。
煞氣侵蝕,洗一把劍便要修養三日。
但對江言而言,不過舉手之勞。
深夜。
洗劍池旁。
江言手持一把鏽跡斑斑的長劍,浸入池水。
紫光在他眼底流轉。
【劍心通明(紫)】發動。
劍雖死物,並無詞條。
但殘存的劍意在紫色天賦下無所遁形。
“劍走輕靈,惜斷於剛猛。”
“好劍。”
江言手指拂過劍身,體內修羅煞氣湧出,瞬間將劍身附著的駁雜怨氣吞噬殆儘。
錚!
一聲清越劍鳴。
鏽跡脫落,寒光凜冽。
“一把。”
江言隨手將其扔在一旁。
這種修煉,既練氣,又煉心。
日子一天天過去。
枯燥,卻充實。
白天以至尊靈骨鯨吞靈氣,夜晚借劍塚煞氣磨礪修羅法身。
進境神速。
此界修行,分淬體、築基、開竅、聚脈。
每一境皆是天塹。
尋常內門弟子,在築基期蹉跎十年未進寸步者比比皆是。
但江言估算。
最多半年,他便能衝破瓶頸,踏入築基中期。
這速度傳出去,足以嚇死一片長老。
……
第五日黃昏。
江言剛從洗劍池走出,渾身沾染著鐵鏽與泥漿,雙手因長時間浸泡藥水而略顯發白,手背上還有幾道被劍氣劃破的細痕。
正欲回屋修煉。
“江師弟?”
一道清冷熟悉的聲音,在穀口響起。
江言抬頭。
夕陽餘暉下,一道白衣倩影立於殘劍之間。
秦冰雲。
幾日不見,她氣息大變。
周身靈力凝練,隱隱有鋒芒透體而出。
築基境!
顯然,那枚三紋築基丹助她跨過了那道坎。
江言隨手在衣擺上擦了擦手,抱拳一笑。
“恭喜師姐,大道得償。”
秦冰雲邁步走近。
目光落在江言那雙布滿劃痕、甚至有些粗糙的手上。
又看了看四周蕭瑟死寂的環境。
眼眶瞬間紅了。
愧疚、感激、憐惜。
種種情緒湧上心頭。
在她看來,江言是為了把好的職司讓給她,甚至為了送她那枚珍貴的築基丹,才淪落到這人不人鬼不鬼的劍塚受苦。
“師弟……”
秦冰雲聲音微顫,指尖隔空虛點著他的手背。
“這裡煞氣太重,傷了身子……”
“苦了你了。”
江言一愣。
隨即明白她是誤會了。
這手上的傷是他試劍時不小心劃的,這點皮肉傷,修羅法身運轉一圈便好,隻是懶得管罷了。
他也不解釋,隻是淡然一笑。
“為了修行,這點苦算什麼。”
“師姐既然來了,進屋坐坐?”
秦冰雲吸了吸鼻子,重重點頭。
“嗯。”
屋內簡陋,除了一張床和一套桌椅,彆無長物。
秦冰雲坐下,看著這個家徒四壁的環境,心中更是酸楚。
“若非那枚丹藥,我至少還要苦修一年。”
她看著江言,美眸中滿是真誠。
“如今我也入了築基,以後這洗劍的任務,我來幫你分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