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宗外門,測靈殿。
青灰色的測靈石古樸厚重,表麵流轉著淡金色的微光,那是千年宗門積累下的道韻痕跡。排隊等候的少年少女們或緊張或期待,手指絞著衣角,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林瀾排在隊伍末尾,打了個哈欠。
他看起來十七八歲模樣,眉眼清俊,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色外門弟子服,站姿有些鬆散,和周圍緊繃的氣氛格格不入。唯有那雙眼睛——清亮得像山澗泉水,偶爾轉動時,會閃過一種與年齡不符的、仿佛在解析什麼複雜公式般的專注神采。
“下一個,林瀾。”
執事弟子麵無表情地念出名冊上的名字。
林瀾走上前,將手掌按在冰涼的測靈石表麵。按照規矩,他需要將體內微弱的先天之氣渡入石中,石頭會根據靈根資質顯現不同光華。
一息,兩息,三息。
石頭毫無反應,連最黯淡的雜色光芒都沒有泛起。
執事弟子皺眉,又等了五息,終於搖頭:“無靈根,凡人。下去吧。”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殿內清晰可聞。幾道目光投來,有憐憫,有漠然,更多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釋然——少了個競爭對手。
林瀾收回手,神色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他甚至還對執事弟子點了點頭,說了聲“有勞”,這才轉身走向殿外。
身後傳來低低的議論。
“這就是那個在藏書閣泡了三年的怪人?”
“聽說他過目不忘,宗門基礎典籍倒背如流,可惜……”
“沒靈根,記得再多有什麼用?一輩子外門打雜的命。”
林瀾仿若未聞,走出測靈殿,站在白玉台階上,深深吸了口山間清冽的空氣。
他抬起頭,看向天空。
在其他人眼中,那是藍天白雲,仙鶴翱翔。但在林瀾的“視野”裡,世界是另一番模樣——
無數淡金色的、銀色的、半透明的“線條”和“符號”在空氣中緩緩流動、交織、變幻。它們構成樹木的輪廓,形成山巒的走勢,甚至仙鶴每一次振翅,都會擾動一片區域線條的韻律。遠處主峰籠罩在濃鬱得化不開的金色“數據流”中,那應該是護山大陣的核心運算層。
而在剛才的測靈石內部,他“看”到的是這樣一幅景象:
當他的氣息接觸石頭的瞬間,石頭上千條細密的、代表“靈根檢測協議”的法則之線瞬間活躍,像觸手般探向他的身體。但在觸及他皮膚的刹那,這些線條突然“愣住”了——它們遇到了完全無法識彆的“文件格式”,像是一段用陌生編程語言寫就的代碼,係統找不到對應的解析器。
於是,所有檢測線條茫然地繞開了他的身體,徒勞地在空中揮舞了幾下,最終沉寂下去。
“果然還是‘無法識彆’。”林瀾心裡默念。
三年前,他在地球聯合政府“火種計劃”的發射艙中醒來,最後的記憶是實驗艙警報和教授聲嘶力竭的“保存模型!”。再睜眼,就成了玄天宗下一個父母雙亡、資質不明的外門弟子。
隨他一同穿越的,是深植於意識深處的、不完整的“泛宇宙常數與規則交互模型”——那是人類文明最後的遺產,一個試圖用數學描述一切物理規律的終極藍圖碎片。
這個“模型”在他眼中,具現化為一片緩緩旋轉的、由無數發光公式和幾何結構構成的星雲,懸浮在識海中央。而它與此方世界的第一次“交互”,就讓林瀾看到了世界的“底層代碼”。
他知道靈氣是什麼——一種具有波粒二象性的高維背景能量輻射,可以被特定頻率的生物場(靈根)諧振吸收、轉化、釋放。
他知道法術是什麼——通過特定思維模式(功法)構建的“臨時性規則函數”,調用世界的底層接口,實現能量形態轉換。
他甚至隱隱感覺到,這整個世界,可能建立在某種龐大、精密、但並非無懈可擊的“基礎協議”之上。
而他自己……
“一個‘未定義變量’,一個‘格式不兼容的異常進程’。”林瀾走下台階,朝外門弟子居住的雜役區走去,心裡自嘲,“沒有靈根,意味著我的生物場無法與這個世界的‘靈氣協議’建立穩定連接。就像一台裝了Linux係統的電腦,強行要運行.exe文件。”
但這不代表他什麼都做不了。
這三年來,他泡在藏書閣,不是為了死記硬背,而是在“學習語法”——了解這個世界的“編程規範”(修行理論)、常見“函數庫”(法術體係)、以及“係統架構”(境界劃分)。
同時,他一直在嘗試“編寫適配器”。
走到雜役區邊緣一片偏僻的竹林,林瀾停下腳步。這裡是他平日裡悄悄實驗的地方。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虛點。
意識沉入識海,那片公式星雲微微發亮。林瀾回憶著《基礎引氣訣》裡描述的“氣感”——一種模糊的、引導靈氣入體的意念狀態。
“如果靈根是硬件層麵的接收器,那‘氣感’應該是一種軟件層麵的協議握手請求。”林瀾集中精神,嘗試用意念模擬出《引氣訣》要求的“空明澄澈,意守丹田”的狀態。
與此同時,他調動意識星雲中的一小部分公式——那是一組描述“能量場諧振與耦合”的微分方程。他小心翼翼地控製著這組公式的“輸出頻率”,試圖讓它匹配周圍環境中流動的“靈氣數據流”的普遍頻段。
這是個精細活,好比用軟件模擬出特定聲卡驅動,去播放一段音頻。
一炷香時間過去,林瀾額頭見汗。
突然,他指尖微微一熱。
一縷比頭發絲還細的、淡青色的“數據流”,從空氣中剝離出來,緩緩纏繞上他的指尖。它不再是不可捉摸的背景輻射,而變成了一段可以被清晰感知、甚至隱隱有“重量”的實體能量。
“成了!”林瀾眼睛一亮。
但這縷靈氣極不穩定,在他指尖隻停留了半秒,就開始劇烈抖動,結構有潰散的跡象。
“能量形態維持協議缺失……需要給它一個‘運行環境’。”林瀾立刻想到對策。他快速在腦海中構建了一個極簡的“能量約束框架”——靈感來源於初中物理的磁約束原理公式,並用意識“編譯”出來,套向那縷靈氣。
淡青色靈氣穩定下來,溫順地停留在指尖,像一小團有生命的螢火。
林瀾能感覺到,這團靈氣正通過某種隱晦的“連接”,緩緩從周圍環境吸取同質能量,維持自身存在。雖然效率低得令人發指,但它在自發“呼吸”。
“我做到了……”林瀾看著指尖的微光,心臟砰砰直跳,“不依賴靈根,直接通過‘協議模擬’和‘規則編譯’,實現了靈氣的捕獲與維持。雖然隻是最基礎的能量單元……”
這證明了兩個關鍵點:
第一,他的“模型”確實能與這個世界交互,他的理論方向正確。
第二,沒有靈根,他依然可以走出一條前所未有的路——不成為係統的“合法用戶”,而是成為能修改係統配置的……“管理員”。
當然,現在的他,頂多算個偶然發現了後台登錄界麵的腳本小子。
“權限低得可憐,能量操作規模微小,編譯速度緩慢……”林瀾散去指尖靈氣,冷靜分析,“而且這種‘軟件模擬’消耗的是我的精神力量。剛才維持那一小團靈氣十幾息,就有點頭暈。看來‘神魂強度’,就是我的‘算力’和‘內存’。”
他需要提升“算力”,需要更多“知識”(不同世界的規則函數),需要理解更底層的“協議”。
而這一切的起點,是必須在玄天宗站穩腳跟,獲得接觸更高級彆知識的資格。
“外門大比,三個月後。”林瀾看向主峰方向,眼神清澈而堅定,“按規矩,外門弟子每年有大比,前十可入內門。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沒有靈根,無法修煉宗門正統功法,他靠什麼進前十?
靠腦子,靠對“規則”的理解,以及……一點點“取巧”。
林瀾轉身,朝雜役區的任務堂走去。他需要貢獻點兌換幾樣東西:一些廉價的符紙、最下品的靈礦粉末、還有一本《基礎符箁詳解》。
他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既然能直接編譯“靈氣”這種基礎能量單位,那麼,能否編譯出更複雜的、具有特定功能的“能量結構”——比如,一個最基礎的火球術?
不是通過靈根吸收靈氣、按照功法路線運轉釋放,而是像寫程序一樣,直接“編寫”出一段能實現“化學能集中釋放”效果的規則腳本?
理論可行,實踐待驗證。
“就當是第一個實戰項目吧。”林瀾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屬於技術挑戰者的笑意,“項目代號:人工靈根v0.1原型測試。”
就在林瀾沉浸在第一個“編譯術法”的構想中時,他沒注意到,也無從注意——
九天之上,無儘高遠處,一雙由冰冷星辰構成的、漠然無情的巨眼,仿佛被某種極其微弱的、異質的“規則擾動”驚醒,緩緩睜開了一絲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