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泉石一晤,為林瀾推開了一扇通往地下世界的窄門。三日後,他如約前往山門外的“老鴉渡”。那是一處荒廢的古渡口,老樹昏鴉,人跡罕至。在第三棵枯死的槐樹虯結的根部,林瀾用炭條劃下了一個簡單的約定符號——一片羽毛的簡筆畫,這是他隨口對孫師兄說的“暗記”。
他沒有留下任何實物或信息,僅僅是一個記號。這是一種試探,也是對自身安全的保障。留下記號後,他便迅速離開,在附近一處高地的灌木叢後潛伏下來,遙遙觀察。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一個戴著鬥笠、看不清麵目的身影來到枯樹下,俯身檢查了片刻,隨後在記號旁用利器刻下一個新的符號——一個圓圈,內裡一點。做完這些,那人毫不停留,轉身消失在河岸蘆葦叢中。
林瀾認得那個符號,孫師兄曾提過,那代表“收到,備貨待交易”。對方效率很高,且同樣謹慎,沒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蹤的線索。這讓他對這條渠道的“專業性”多了一分評估,但警惕並未放鬆。
他返回宗門,並未立刻著手準備新的符籙。當前首要任務,是提升“算力”這個根本。繪製具有“古意”或特殊效果的符籙,對精神力的消耗和控製精度要求遠超普通功能符。沒有足夠的“算力”支撐,一切都是空談。
而“算力”的核心,是神魂強度與操控精細度。《強化隔離凝神觀想v0.1》雖然借助了汙染壓力,效率遠超《基礎凝神訣》,但其粗糙的結構和巨大的消耗,也日漸成為瓶頸。
他需要再次優化,基於更強的理解力和對汙染更深層的解析。
接下來的日子,林瀾進入了某種半閉關狀態。白天去老吳頭處上工,分揀廢料,更多是為了維持表麵正常和收集可能的材料信息。晚上,他將全部精力投入到對古印記汙染更深度的“解析”與對觀想法的“重構”上。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過程。他不再僅僅滿足於壓製和利用汙染的壓力,而是將意識更深入地“探入”那冰冷混亂的信息聚合體邊緣,嘗試剝離、解讀那些相對穩定、蘊含“空間穩固”、“信息封裝”、“邏輯錨定”等規則的“碎片”。每一絲進展,都伴隨著劇烈的頭痛和神魂的刺痛,仿佛在剝離一塊與自身靈魂凍結在一起的寒冰。
同時,他以《基礎凝神訣》的中正框架為不變之“體”,以從汙染中解析出的各種“規則碎片”為可用之“材”,結合“模型”中更高級的關於信息架構、並行處理、緩存優化的數學原理,開始艱難地“編譯”一個更複雜、更高效的觀想結構——《強化凝神觀想v0.3》。
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甚至多次因結構失衡險些導致自身防護崩潰,讓汙染擴散。但林瀾憑借著強大的理性、堅韌的意誌,以及“模型”提供的底層邏輯支撐,一次次調整、修正。
十天後,一個全新的、更為精密的虛擬防護與鍛煉架構,在他識海中穩固運行。它依然層層嵌套,但結構更加優化,能量流轉路徑更短,對汙染的過濾效率提升了近三成,而自身的精神力消耗卻降低了約兩成。更重要的是,它能夠更有效地將那冰冷混亂的壓力,轉化為對神魂核心更集中、更可控的“鍛打之力”,並且開始嘗試利用某些解析出的“穩固”碎片,加強自身結構的穩定性。
效果立竿見影。他的“算力”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長。眉心處的“邏輯節點”不再是微弱的凝聚感,而是化作一顆穩定、清晰、散發柔和輝光的“星點”。精神力總量、恢複速度、對靈氣粒子的捕捉與引導精度,以及對複雜能量結構的模擬和“編譯”能力,都躍進到了一個新的層次。
此刻,他繪製一階下品符籙的成功率,若用普通材料和手法,幾乎可達九成。若用較好材料,輔以優化思路,成功率和符籙效能還能更高。他感覺,如果現在去嘗試繪製簡化版的“卸力符”,成功幾率應會大增。
隨著“算力”躍進,對古印記汙染的解析也深入了一絲。他從中剝離出更多關於“封印”、“空間標記”等規則的殘缺信息。雖然依舊零碎,無法直接構成法術,但極大地豐富了他對這個高端領域的認知模型,並讓他隱約感覺,這些碎片似乎能拚湊出某種……“鑰匙”或“地址”的局部輪廓?這個念頭一閃而過,目前信息太少,無法深究。
實力提升帶來了底氣,也帶來了新的需求。他需要更多、更好的材料來驗證和發揮自己增長的能力,也需要更了解外界動態,尤其是與“古物”、“偏門符籙”相關的信息。與孫師兄那條線的聯係,變得更有價值。
他再次來到老鴉渡枯樹下,這次留下的暗記旁,多了一個小小的布囊,裡麵裝著三張他新近繪製的“樣品”。一張是效果增強、氣流更凝練的“清風符”,一張是吸附與微弱隔離效果結合的“土塵符”改良版,最後一張,則是他初步成功的“卸力符”——雖然隻能勉強抵擋一次煉氣三層以下的全力實體衝擊,且激發後符籙即毀,但作為一種偏門的一次性防禦手段,或許有市場。
布囊裡沒有隻言片語,隻有符籙本身。他留下貨,取走可能的靈石和風險。
這一次,他沒有遠距離觀察,而是迅速離開。他需要保持神秘和距離,這是保護色。
兩日後,當他再次回到竹屋時,發現門檻內側,不知何時被人塞入了一個不起眼的灰色小布袋。他心頭一跳,謹慎拾起,回到屋內打開。
裡麵是十二塊下品靈石,成色比上次更好。此外,還有一枚薄薄的玉片,隻有指甲蓋大小,上麵用極細微的靈力蝕刻著一行小字:“貨佳,價優。五日後酉正,流觴澗西三裡,‘青苔岩’。”
沒有評價,沒有詢問,隻有更高的出價和新的交易地點。對方展現了對貨品的認可和更進一步的合作意願。流觴澗位置更偏,青苔岩更是罕有人知,對方選擇那裡,既顯專業,也意味著交易可能涉及更不尋常的物品或信息。
林瀾收好靈石和玉片,目光落在床頭的刻痕竹片上。時間的流逝有了更具體的參照。他拿起石片,在已有的二十九道刻痕旁,鄭重劃下第三十道,心中默念:距離外門大比,還有二十八天。
時間在加速,他的準備也在加速。這條地下渠道,或許能為他提供大比所需之外的,某些更關鍵的“資源”或“線索”。
然而,就在他計劃著“青苔岩”之約時,一個意想不到的傳喚,打破了他低調的節奏。
這日午後,他剛從老吳頭的棚屋收工回來,一名麵生的外門執事弟子便出現在他竹屋前,麵無表情地遞給他一枚帶著百藝堂標識的傳訊玉符。
“林瀾師弟,趙清河教習傳你,即刻前往百藝堂符理靜室,有要事相詢。”執事弟子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
林瀾心中微沉。趙教習突然正式傳喚?會是為了什麼?符文疑問?還是察覺了什麼?
他麵上不動聲色,恭敬接過玉符:“是,弟子即刻前往。”
執事弟子點點頭,轉身離去。
林瀾回到屋內,迅速檢查了一遍自身狀態,確保眉心“星點”光輝完全內斂,識海中那片冰冷汙染區域被層層防護架構牢牢壓製,沒有一絲異樣波動泄露。他換上一身稍整潔的弟子服,將那枚刻著“青苔岩”信息的玉片和大部分靈石藏好,隻隨身帶了幾塊以備不時之需。
然後,他走出竹屋,朝著百藝堂方向,穩步而去。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通往未知的問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