迂回的路徑在濃霧與複雜地形中顯得格外漫長。林瀾避開疑似“風狼”活躍的方向,繞開地圖標注的妖獸點,專挑怪石嶙峋、植被茂密、霧氣相對穩定(不易暴露行蹤,也意味著可能缺乏資源)的區域穿行。他走得極慢,每一步都伴隨著胸口沉悶的痛和左腿傷處的酸脹,精神力如同緊繃的弦,既要維持基本的“靈覺符”預警和“隱息粉”效果,又要時刻通過“模型”輔助分析環境中的能量流動與潛在風險,消耗巨大。
一個時辰後,他不得不再次停下,靠在一塊冰涼潮濕的巨岩背麵,急促喘息。汗水混合著霧氣浸濕了內衫,緊貼在身上,帶來粘膩的不適。他取出水囊,抿了一小口清冽的泉水,又服下一片“凝露草”葉,感受著那清涼藥力緩解著傷口的不適和精神的疲憊。
“算力消耗過快,續航嚴重不足。必須找到更節能的‘環境感知與威脅評估’運行模式。”林瀾閉目內視,眉心“星點”的光芒因消耗而略顯暗淡。他反思剛才的路徑選擇和環境分析過程。“模型”的輔助固然強大,但像剛才那樣持續進行高精度的環境能量流分析和威脅概率推演,對目前重傷狀態下的他來說負擔太重。
“或許……可以降低‘采樣頻率’和‘解析深度’。”他思索著,“將主動的、全覆蓋的精細掃描,改為被動的、關鍵節點觸發的快速診斷。就像從持續高負荷的‘全盤殺毒’,改為‘監控關鍵係統進程’和‘掃描可疑文件行為’。”
他調整了精神力的輸出模式。不再試圖時刻構建完整的周邊能量場圖譜,而是將大部分感知收縮,僅維持“靈覺符”的三丈預警圈。同時,在“模型”中預設了幾個關鍵的“觸發條件”:如突然的、非自然規律的霧氣劇烈擾動(可能意味著大型生物移動或法術爆發);特定頻率和強度的靈氣聚集(可能意味著天材地寶或妖獸巢穴);以及……人類活動留下的、與自然環境不符的痕跡(如新鮮的足跡、折斷的植物、殘留的靈力波動)。
他將這種模式稱為“低功耗監控模式”。雖然會錯過一些細微的環境變化和潛在機遇,但能大幅降低精神力消耗,將寶貴的“算力”留給更關鍵的應對和決策。
休息片刻,感覺精神和體力稍有恢複,林瀾再次起身。這次,他感覺輕鬆了一些。胸口的“靈覺符”如同一個被動雷達,而他大部分心神則用於觀察更宏觀的地形、植被分布和霧氣流動的大趨勢,隻有預設的“觸發條件”被激活時,才會調用“模型”進行快速分析。
又前行了約半個時辰,地勢逐漸升高,霧氣似乎被高空的氣流拉扯,變得稀薄而飄忽,可視範圍擴大到了十餘丈。周圍不再是低矮的灌木和蕨類,開始出現一些高大、扭曲、樹皮呈灰黑色的怪樹,枝葉稀疏,形態猙獰,仿佛在霧氣中掙紮了無數歲月。地麵上,厚厚的、顏色深暗的落葉堆積,踩上去軟綿無聲,散發出陳腐的氣息。
這裡的環境與地圖上“甲三岩洞”可能存在的、靠近山壁、岩石較多的區域描述有些接近。林瀾精神一振,更加仔細地觀察四周。
突然,他目光一凝。左前方約七八丈外,一株格外粗大、半邊樹乾似乎已經枯死的怪樹根部,地麵的落葉有被輕微翻動、向兩側撥開的痕跡,寬度約一尺,痕跡很新,落葉斷口處的纖維尚未完全氧化變色。這不是自然風力或小動物能造成的痕跡,更像是有人用腳或工具撥開落葉前行留下的。
“觸發條件:人類活動痕跡。”林瀾立刻警覺,但沒有立刻靠近。他停下腳步,藏身於一株怪樹後,先將一小撮“隱息粉”補充在身周,然後開啟“代碼視角”——這次是極低功耗的、僅針對那條痕跡及其周邊微小區域的快速掃描。
在他的“視野”中,那條痕跡上的能量殘留非常微弱,幾乎被環境中彌漫的腐朽木氣和地氣掩蓋。但“模型”捕捉到了幾處極其細微的、不協調的“數據噪點”——那是殘留的、極其稀薄的、帶有個人特征烙印的靈力微粒,以及落葉斷口處,因非自然撕裂而產生的、違背其自身纖維老化規律的微小能量應力殘留。
“痕跡產生時間:約在一到兩個時辰前。方向:由東南向西北,與我的前進方向呈約三十度夾角。遺留者數量:大概率為一,體型中等,移動速度不快,可能同樣在謹慎探索或受傷。靈力屬性……偏陰寒,與水或暗屬性有關,但不純粹,有雜質。”快速分析的結果流入腦海。
單獨一人,方向不同,時間上有間隔,且似乎也狀態不佳。威脅等級:較低。但林瀾沒有放鬆警惕。在秘境中,獨行者的危險性有時更高,因為他們沒有同伴的製約,行事可能更無所顧忌。
他繞開了那條痕跡,從側方更遠處迂回前進,同時更加留意地麵和周圍樹木上的其他痕跡。
不久,他在一處裸露的、布滿青苔的黑色岩壁下方,發現了一個被濃密藤蔓和肥大菌類半遮掩的、高約五尺、寬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狹窄石隙。石隙內部幽暗,有微弱的、帶著土腥味的涼風從中吹出,說明並非死路。洞口周圍的藤蔓有被小心撥開、又儘量恢複原狀的細微跡象,不仔細觀察極易忽略。
“甲三岩洞?”林瀾心中一動。地圖上標注的“甲三岩洞”特征就是“位於黑岩壁下,洞口有藤蔓遮掩”。眼前這個石隙,無論位置、環境還是那隱蔽的痕跡,都高度吻合。
他沒有立刻進去。先是在石隙外靜靜潛伏了約一炷香時間,用“低功耗監控模式”仔細感知。石隙內沒有明顯活物氣息傳出,那帶著土腥味的涼風穩定而微弱,似乎通向一個相對開闊的空間。洞口附近也沒有新鮮的血跡、打鬥痕跡或強烈的靈氣殘留。
他從皮囊中取出最後一張“靈覺符”(之前使用的已近失效),注入精神力激發,將其貼在胸口內襯。然後,他左手扣住一張“滯身符”,右手捏著一小撮“隱息粉”,以最輕緩的動作,側身撥開藤蔓,如同遊魚般滑入了石隙之中。
石隙內部比洞口看起來要寬敞一些,勉強可容人直立行走,但依然狹窄。岩壁濕滑,布滿深綠色的苔蘚和濕漉漉的冷凝水珠。光線驟然黯淡,隻有洞口透入的、被藤蔓過濾後的慘淡天光,勉強照亮前方數步。空氣陰涼,土腥味中混雜著一股淡淡的、類似蘑菇的古怪甜香。
林瀾適應了一下黑暗,緩緩前行。腳下是潮濕的碎石和鬆軟的腐殖土,走起來需格外小心。石隙曲折向下,延伸約十餘丈後,前方隱約有微弱的光亮和開闊感傳來。
他更加謹慎,幾乎是一寸寸地挪過去。轉過最後一個彎角,眼前豁然開朗。
石隙儘頭,連接著一個約莫三四丈見方、高約兩丈的天然岩洞。洞頂有數道狹窄的裂隙,天光如柱般投射下來,在洞內彌漫的淡淡霧氣中形成道道光痕,提供了主要照明。洞內地麵相對乾燥,散落著一些大小不一的石塊。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岩洞一側較為乾燥的岩壁下,生長著一小片散發著柔和乳白色熒光的奇特菌類。這些菌類傘蓋肥厚,呈半透明狀,內部仿佛有乳白色的光液在緩緩流動,正是它們散發出的微光和那股古怪甜香的來源。
而在菌群旁邊,靠近洞壁的角落,一堆顯然是人為收集、相對乾燥的苔蘚和枯葉鋪成了簡陋的“床鋪”。床鋪旁,放著一個小小的、打開的水囊,以及幾塊吃剩的、硬邦邦的乾糧。洞內沒有其他人。
這裡顯然已經被人占據,作為臨時的落腳點。但從痕跡看,占據者離開不久(水囊未蓋,乾糧殘留),且似乎打算回來(物品未收)。
林瀾的目光瞬間鎖定了那片發光菌群。在他的“代碼視角”下,這些菌類散發著穩定而奇特的能量波動,與洞穴中微弱的地脈靈氣和滲透的天光產生著和諧的共振。它們的能量結構呈現出一種高效的“光能生物能”轉換與儲存模式,同時散發著一種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類似“寧神”與“促進愈合”的規則韻律。
“天然的低階‘熒光愈傷菇’……不,結構更優化,能量轉換效率比典籍記載的普通品種高出至少兩成,而且似乎與環境形成了良性循環……這是一個小型的、天然的‘療愈與能量補給點’!”林瀾心中震撼。沒想到“甲三岩洞”內,竟然有這種意外的發現。這可比單純一個隱蔽的容身之所價值高得多。
但這裡顯然有主了。從遺留物品看,對方很可能也是個需要療傷或恢複的獨行者。是敵是友?是否會返回?何時返回?
林瀾迅速權衡。離開,另尋他處?時間不等人,他的狀態需要儘快穩定恢複。留下,等待主人歸來,交涉?風險未知,可能爆發衝突。或者……暫時利用,儘快恢複,然後在主人返回前離開?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那片菌群。一個更大膽的想法浮現。
“如果隻是‘借用’其環境,而不破壞菌群本身,甚至……進行一些‘微調’,加速其能量釋放和‘療愈規則’的對外輻射效率呢?”這個念頭讓他心跳加速。這無異於在彆人的“私人服務器”上,給自己開一個臨時的、加速的“後台進程”。
風險極高。一旦操作不當,可能破壞菌群,引來占據者的瘋狂報複,甚至可能因規則反噬傷及自身。但收益也極大——若能成功,他或許能在極短時間內,讓傷勢和精神得到顯著恢複。
他走到菌群旁,沒有觸碰,隻是盤膝坐下,閉上雙眼。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出,如同最輕柔的羽毛,拂過那些發光的菌蓋。他沒有試圖侵入或修改其核心結構,那太複雜危險。他隻是嘗試用精神力構建一個極其微小的、臨時性的“能量引導與聚焦框架”,附著在菌群自然散發的“療愈規則韻律”之上,如同給一個天然擴音器加上一個定向喇叭,將原本均勻彌散在洞穴中的、微弱的有益能量波動,稍微集中、引導向自己所在的方位。
這個過程需要極高的控製精度和對菌群能量韻律的深刻理解。他全神貫注,眉心“星點”穩定散發微光,“模型”全速運轉,輔助他分析菌群的能量頻率、波動模式,並實時調整自己構建的“引導框架”。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洞內隻有天光緩緩移動,以及菌群發出的、仿佛有節奏的微弱熒光脈動。漸漸地,林瀾感覺到,一絲絲清涼、溫潤、帶著勃勃生機的能量,開始比之前更明顯地向他彙聚,透過皮膚,滲入體內。胸口骨裂處的沉悶痛感,在這股能量的浸潤下,仿佛被溫和的手掌撫過,傳來酥麻的愈合感。左臂傷口的紅腫進一步消退。就連消耗巨大的精神力,似乎也在這股能量的滋養下,恢複速度加快了一絲。
成功了!雖然增幅微弱,但確確實實提升了恢複效率!而且,他對菌群本身幾乎沒有任何影響,就像從一條潺潺小溪中,巧妙地多舀了一瓢水,並未改變溪流的走向和總量。
然而,就在他剛剛沉浸在這種加速恢複的舒暢感中不久,胸口的“靈覺符”猛地傳來一陣清晰而尖銳的刺痛!方向,來自石隙入口!而且,正在快速接近!
占據者……回來了!
林瀾倏然睜眼,眼中精光一閃。他瞬間切斷了與菌群的能量引導連接,身形如同鬼魅般彈起,沒有衝向石隙(那會迎麵撞上),而是閃身藏到了岩洞另一側,一處光線最暗淡、由幾塊巨大落石形成的陰影夾角之後。他再次將“隱息粉”的效果催發到極致,屏住呼吸,右手扣住了僅剩的兩張“瞬亂符”之一,左手則悄然按在了腰間皮囊上,那裡有最後一張“卸力符”。
幾乎在他藏好的同時,石隙方向傳來了輕微而急促的腳步聲,以及一聲壓抑的、帶著痛楚的悶哼。
一道纖細、踉蹌的身影,從石隙中跌撞而入,撲倒在洞中央那點天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