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聲了……”
“就快……結束了……”
陳寄舟的嘴唇無聲地開合,像一條瀕死的魚。
他沒有在數什麼倒計時,他在數自己的心跳。
一聲。
又一聲。
每一聲都像一把生鏽的鉗子,狠狠擰緊他的心臟,再粗暴地鬆開。劇痛與短暫的麻痹交替上演,榨乾他最後一絲思考的能力。
淩晨三點零五分,海雲市天海中心24層,世界隻剩下一片慘白。
“王總,您要的數據,我都核對……完畢了。”
他想對著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說這句話,證明自己完成了任務,但聲帶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為什麼……要我來做?”
“那個甲方明明已經跑路了……”
“王得誌,你這個甩鍋的狗東西……”
不甘的怨恨在胸腔裡翻滾,卻連化為一句詛咒的力氣都沒有。他回想著白天老板王得誌那副油膩的嘴臉,說著“小陳啊,年輕人多擔待,這個項目雖然黃了,但經驗是自己的嘛”,轉頭就把所有爛攤子都扔給了他。
“經驗?”
“猝死的經驗嗎?”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眼前那份《泰坦五金建材城全案營銷表》上的SKU編碼,那些他背得滾瓜爛熟的射釘槍、無縫鋼管、等等數據,像一群黑色的螞蟻,扭曲著,爬行著,鑽進他的大腦。
“我要死了……”
“死在工位上……”
“連撫恤金都不會有,因為是我‘自願’加班的……”
絕望像水泥,將他灌注在這個廉價的辦公椅上。他甚至能聞到自己身上散發出的,那種長期熬夜混合著廉價速溶咖啡的,獨屬於社畜的酸腐氣息。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沉入永恒的黑暗時,褲兜裡的手機,突然變得滾燙。
“什麼……東西?”
他費力地想,是電池要爆炸了嗎?那倒是個不錯的結局,至少能給王得誌惹點麻煩。
可手機沒有爆炸。它自己從口袋裡滑了出來,屏幕異常亮起,光芒刺破了陳寄舟眼前的黑暗。
“流氓軟件……強製安裝?”
作為一個被甲方百般折磨過的設計師,他一眼就認出了屏幕上那個UI界麵有多麼粗糙醜陋,像是上個世紀的個人網站風格。一個破碎的星球構成的圖標下方,是四個同樣簡陋的宋體字——《末日救贖》。
“開什麼……玩笑……”
他想笑,嘴角卻隻是無力地抽搐。
“都要死了,還給我推遊戲?”
他想強製關機,卻發現物理按鍵毫無反應。手機屏幕全黑下去,中央浮現出一行不起眼的灰色小字。
&n……?”
“測試……版病毒?”
這個荒謬的念頭剛閃過,劇烈的眩暈就讓他無力深究。屏幕再次切換,一段清晰到讓他毛骨悚然的實時影像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