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座位上滑起,整個動作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周圍的同事隻看到他站起身,仿佛要去上個廁所,步伐平穩地走向老板辦公室。
但隻有陳寄舟自己知道,他的重心壓得極低,每一步都落在地毯最厚實的地方,全身的肌肉都處於一種微妙的協調狀態。
這具身體裡,屬於社畜陳寄舟的靈魂在旁觀,而屬於廢土戰士卓紅纓的本能,在操控。
他沒有敲門。
門隻是虛掩著。
他像一縷無形的青煙,側身閃了進去。
“媽的!再給我三天!三天後我還不上你再來砍我!”王得誌依舊背對著他,正對著電話那頭瘋狂地咆哮,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最後的堡壘已經失守。
“十五秒。”陳寄舟在心裡對自己說,“我隻有十五秒。”
他沒有看王得誌一眼。
他的目光,從進入辦公室的那一刻起,就死死地鎖定了那個書櫃。
行雲流水。
沒有一個多餘的動作。
搬椅子,踩上去。
整個過程穩定得像一台精密的機器。
他抽出那本散發著黑紅色不祥氣息的裝飾書。
書頁中空,裡麵靜靜地躺著一個深藍色的硬殼賬本,和一疊用回形針彆好的、厚厚的發票。
“拿到了。”
他迅速將東西揣入懷中,冰冷的封麵緊貼著胸口,傳來一陣讓他心安的觸感。
將空殼書完美地放回原位,角度、縫隙,和他看到時一模一樣。
下椅子,將椅子歸位。
轉身,離開。
當他像幽靈一樣退出辦公室,並輕輕帶上門時,王得誌剛好掛斷電話,滿臉猙獰地轉過身,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垃圾桶。
“媽的!一群王八蛋!”
他絲毫沒有察覺。
陳寄舟回到了自己的工位,坐下。
直到這時,他才感覺到自己狂跳的心臟。
那不是恐懼。
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一切的、屬於掠食者的滿足感。
“我做到了。”
“我真的……做到了。”
他將手伸進懷裡,隔著襯衫,輕輕撫摸著那本賬本堅硬的輪廓。
“王得誌,你的牌,現在在我手上了。”
他剛把手抽出來,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審判。
“砰!”
老板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撞開。
王得誌那張因憤怒和恐懼而扭曲的臉出現在門口,他通紅的眼睛在辦公區裡掃視了一圈,最後死死地釘在了陳寄舟身上。
他那充滿怒火的咆哮,響徹了整個24層:
“陳寄舟,滾進來!”
審判,開始了。
但誰是審判者,誰是罪人,恐怕要重新定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