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命……”
陳寄舟幾乎是爬出後巷的。
他的雙腿已經徹底麻木,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從巷口到街對麵的自助餐廳,那短短幾十米的人行橫道,此刻在他眼中,漫長得如同地獄裡的奈何橋。
綠燈亮起。
他用儘最後一點意誌,把自己甩進了過馬路的人流裡。
“砰!”
他撞到了一個路人,連一句“對不起”都說不出來,便又踉蹌著向前撲去。
“喂!你這人怎麼回事?”被撞的路人不滿地抱怨。
“他臉色好白啊,是不是生病了?”
“離他遠點,看著跟吸了毒一樣……”
周圍的議論聲,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陳寄舟什麼也聽不見,什麼也看不見,他的整個世界裡,隻剩下那個不斷閃爍的、仿佛正在滴血的招牌。
【帝王蟹海鮮自助餐廳】
近了。
更近了。
他一頭撞開了餐廳的玻璃門,帶起的風鈴發出一陣清脆又刺耳的聲響。
“歡迎光臨!請問幾位?”門口穿著旗袍的迎賓小姐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甜美笑容,但在看清陳寄舟模樣的瞬間,笑容僵在了臉上。
眼前的男人,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發青,額頭上布滿了豆大的虛汗,浸濕的劉海淩亂地貼在臉上。他渾身都在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眼神渙散,仿佛下一秒就會倒斃當場。
“先生?先生您……您還好嗎?”迎賓小姐的聲音也跟著發顫,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需、需要我幫您叫救護車嗎?”
“不……用……”陳寄舟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他抬起那隻抖得像帕金森患者的手,將手機懟到迎賓小姐的麵前,屏幕上是他早已調出的付款碼。
“一位!”他嘶吼道,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破鐵在摩擦。
“啊?哦……好、好的……”迎賓小姐被他這副餓鬼般的模樣嚇得魂不附體,手忙腳亂地拿起掃碼槍,“滴”的一聲,完成了扣款。
“謝謝惠顧,承惠八十八元……”
她的話還沒說完,陳寄舟已經像一頭掙脫了牢籠的野獸,推開她,徑直衝向了餐廳最深處的食物區。
“哎!先生您慢點!”
他哪裡還聽得見。
此刻的陳寄舟,眼中再無他物。什麼昂貴的帝王蟹腿,什麼新鮮的刺身三文魚,這些在他眼裡都和石頭沒什麼兩樣。
他的目標,明確得可怕。
最高熱量的食物。
他撲到西點區,無視了旁邊精致的慕斯和提拉米蘇,直接用手抓起兩大塊鋪滿了厚厚芝士的披薩,不顧那滾燙的溫度,直接塞進了嘴裡。
“唔……哈……”
芝士的濃香和麵餅的焦香在口腔裡炸開,他甚至來不及咀嚼,就囫圇著往下吞。滾燙的食物順著食道滑下去,像一道岩漿,在他的胃裡燃燒起來。
久違的暖流,終於出現了。
他能感覺到,一股微弱但真實的力量,正在從胃部,緩緩地流向他冰冷的四肢百骸。
有用!
真的有用!
陳寄舟精神一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他三兩口解決掉披薩,又轉身撲向了旁邊的油炸食品區。
炸雞腿、炸薯條、炸雞塊……他直接將整個餐盤堆得像小山一樣高,然後端到一個無人的角落,開始了風卷殘雲般的進食。
周圍的食客們都看呆了。
“我的天,你看那個人,他是剛從難民營裡跑出來的嗎?”一個打扮時髦的女人小聲對她的同伴說。
“吃相也太嚇人了吧?你看他,連骨頭都快嚼碎了。”
“他不會是來吃霸王餐的吧?你看他那樣子,瘋瘋癲癲的。”
“噓,小聲點,彆被他聽見了。”
陳寄D舟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他現在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這場關乎生死的“補給”之中。
他一邊狼吞虎咽,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瞥著手機屏幕。
APP的能量槽,那個原本已經紅得發黑的血條,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格,一格,緩慢而堅定地上漲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