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她的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空空的、被舔舐得乾乾淨淨的火腿腸包裝袋。
仿佛那上麵還殘留著神明恩賜的餘溫。
那份卑微的、極致的珍惜,像一根最尖銳的鋼針,狠狠地刺進了陳寄舟的心臟。
他感到一陣窒息。
“對不起……”他對著屏幕,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對不起,卓紅纓。”
“你的神……現在窮得快要飯了。”
“我……我需要你的幫助。”
他的手指懸停在對話框上,一種巨大的、將信徒推入深淵的負罪感幾乎要將他壓垮。
可那三百五十萬的賬單,就像懸在他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零七需要那台服務器。
沒有服務器,那個在賽博世界裡掙紮求存的銀發女孩,就會徹底“離線”,永遠消逝在數據的洪流中。
他不能讓她死。
“呼……”
陳寄舟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眼神中的掙紮與愧疚被一種冰冷的、不計代價的決絕所取代。
“這是一場豪賭。”他對自己說,“賭贏了,我們都活。賭輸了……”
沒有輸的選項。
他深吸一口氣,指尖在虛擬鍵盤上飛速敲擊,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儘了他全身的力氣。
他必須維持神明的威嚴,將這場赤裸裸的索取,包裝成一場神聖的試煉。
【吾之行宮需重鑄金身,凡鐵不可用,唯尋不朽之黃白之物。】
他停頓了一下,感覺還不夠。黃金,他需要的是黃金。他必須更明確一點,但又不能太直白。
【此物深埋於舊日之寶庫,色澤金黃,光華內斂。】
【此乃試煉,亦是救贖。】
點擊,發送。
他死死地盯著屏幕。
廢土便利店內,卓紅纓的身體猛地一顫,從淺眠中驚醒。
陳寄舟看到,她的瞳孔在瞬間收縮,隨即爆發出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混雜著震驚、狂喜與至高榮耀的熾烈光芒。
重鑄金身?
神明……神明要降臨凡間了?!
而她,卑微的她,竟然有資格為神明尋找鑄造“神體”的材料!
這不是任務,這是恩典!這是遠比生存本身更有意義的、至高無上的榮耀!
“噗通!”
陳寄舟看到,卓紅纓對著空無一物的虛空,重重地跪了下去,額頭與水泥地麵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即使隔著屏幕,那份力道也讓他心頭一顫。
她沒有檢查自己尚未愈合的傷口,沒有盤算僅剩的物資,更沒有去思考那“舊日之寶庫”潛藏著何等恐怖的危險。
在她的世界裡,神諭,就是一切。
她抬起頭,臉上滿是淚水與狂熱,整個人的氣質在瞬間完成了蛻變。
從一個在末日裡掙紮求生的幸存者,變成了一個準備為信仰奔赴聖戰的、悍不畏死的殉道者。
她抓起身邊那把卷刃的長刀,眼神中燃燒著獻祭一切的火焰。
“瘋子……真是個瘋子……”陳寄舟喃喃自語,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濕。
“我到底……都乾了些什麼……”
他看著屏幕中那個整裝待發的身影,一股前所未有的焦慮攥緊了他的心臟。
他知道,S市的商業銀行廢墟,被幸存者們稱為“絞肉機”。
以卓紅纓現在的裝備,就這麼衝過去,和送死沒有任何區彆。
“不行!絕對不行!”陳寄舟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在房間裡焦躁地踱步,“我不能讓她就這麼去送死!她死了,黃金沒了,我也得完蛋!”
“必須提高她的生存率!火力!我需要給她提供火力支援!”
他發瘋似的翻遍了自己所有的銀行卡和信用額度,拚湊著最後的資產。
當手機上顯示出那可憐的幾百塊現金時,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賭了!”
他抓起外套,揣著那最後幾百塊錢,冒著窗外冰冷的春雨,頭也不回地衝向了門外。
目標——海雲市最混亂、最龍蛇混雜的城鄉結合部。
泰坦五金建材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