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玉山,暮色四合。
殘破的山門石柱傾斜著,上麵“玄玉宗”三個大字早已斑駁不清,半邊字跡被青苔吞噬。
通往主峰的石階斷裂處雜草叢生,幾隻烏鴉站在枯樹上,偶爾發出嘶啞的啼鳴。
秦玉霆站在主殿前的廣場上,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在晚風中獵獵作響。
他閉上眼,隨後又睜開。
眼前依舊是這片破敗景象——屋頂瓦片殘缺,露出朽爛的椽子;
殿內供奉的祖師塑像掉了半邊臉,香爐裡積滿了灰塵;廣場青石縫隙裡,野草已經長到膝蓋高。
“真的……回來了。”
秦玉霆的聲音乾澀,帶著一種說不清是悲涼還是慶幸的複雜情緒。
三天前,他還是仙界威震一方的玉霆仙帝,執掌三萬六千星辰,麾下仙將如雲。
隻因在探尋上古混沌秘境時遭人暗算,被九大仙帝聯手圍攻,最終肉身崩碎,神魂俱滅。
本以為就此煙消雲散。
卻沒想到,再睜眼時,竟回到了三千年前,自己剛剛接任玄玉宗宗主的那一天。
隻是這重生的時機,未免太過尷尬。
“宗主,這是本宗最後十塊下品靈石,庫房裡……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秦玉霆轉身,看到一位拄著拐杖、衣衫襤褸的白發老者。這是玄玉宗目前唯一的執事長老,姓趙,煉氣七層的修為,已經卡在這個境界三十年了。
老者手中托著一個破舊的木盤,上麵整齊地碼放著十塊黯淡無光的下品靈石。靈石表麵靈氣稀薄,像是被反複汲取過多次。
“弟子名錄呢?”
秦玉霆問道。
趙長老苦笑一聲,從懷中掏出一本薄得可憐的名冊,紙張泛黃,邊緣已經磨損。
秦玉霆接過,翻開。
第一頁寫著“內門弟子”,下麵空空如也。
第二頁“外門弟子”,同樣是空白。
第三頁“雜役弟子”,終於有了三個名字:衛凜、王鐵柱、李二狗。每個名字後麵標注著年齡、入宗時間,以及修為——都是凡人,連煉氣一層都不是。
“其他人呢?”
秦玉霆又問。
“上月流雲宗來‘借’走了最後一批外門弟子,說是去他們礦脈幫忙三個月。”
趙長老的聲音越來越低,
“但昨天王鐵柱和李二狗偷了廚房最後半袋靈米,連夜跑了……現在,就剩下衛凜那孩子還在後山砍柴。”
秦玉霆沉默了。
記憶中,前世的自己此刻應該已經崩潰了。
玄玉宗曾經也是雄踞一方的仙門大宗,千年前最鼎盛時期,門中有三位元嬰老祖,金丹長老十八位,弟子過萬,掌控著三郡十二城的靈脈資源。
可惜後來老祖坐化,後繼無人,又遭敵對宗門打壓,靈脈被奪,傳承斷絕。
到秦玉霆接任時,這宗門早已名存實亡。
前世,秦玉霆在這裡苦苦支撐了半年,最終不得不解散宗門,獨自下山闖蕩。
靠著一些機緣和拚死搏殺,才一步步重新崛起,最終證道仙帝。
但這一世……
“既然重活一次,總不能再走老路。”
秦玉霆眼中閃過一抹銳利的光芒。
仙帝三千年的閱曆、見識、功法記憶,都完好無損地存在於他的神魂深處。
即便此刻修為隻有煉氣九層——這是玄玉宗傳承信物“玄玉令”強行灌注的結果,但也足夠了。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的機械音突然在秦玉霆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宿主符合綁定條件……】
【萬界贈禮返還係統正在綁定……10%…30%…70%…100%……綁定成功!】
【本係統核心規則:宿主向他人贈予物品,將根據受贈者資質、氣運、與宿主羈絆等綜合因素,觸發倍數返還。返還倍數最低十倍,上不封頂,隨機出現暴擊返還特殊物品。】
【新手禮包已發放,請宿主查收。】
秦玉霆瞳孔微微一縮。
係統?前世他縱橫仙界三千年,從未聽說過這種東西。但作為仙帝級存在,他的心境早已波瀾不驚,隻是心念一動,便“看到”了意識深處浮現的一個光團。
【新手禮包:洗髓丹×3(凡階上品)、聚氣丹×10(凡階中品)、下品靈石×100、《基礎引氣訣》×1】
秦玉霆略一沉吟。
洗髓丹在凡間修仙界算是珍貴丹藥,能洗練凡人肉身雜質,提升引氣入體的成功率。
凡階上品品質,放在一些小坊市裡,一顆能賣到五十塊下品靈石。
但對於曾經的他來說,這種東西連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宗主?您沒事吧?”
趙長老見秦玉霆久久不語,擔憂地問道。
秦玉霆回過神,擺了擺手:
“無事。趙長老,你先去休息吧,靈石收好,明日再說。”
趙長老欲言又止,最終歎了口氣,蹣跚著朝側殿走去——那裡是他的住處,也是目前玄玉宗唯一還算完好的建築。
待老者離開,秦玉霆抬頭望向後山方向。
係統規則是“贈予他人”觸發返還。
那麼,這宗門裡唯一還能贈予的對象,就隻有那個叫衛凜的雜役弟子了。
夜色漸深。
秦玉霆踏著月光,沿著雜草叢生的小路朝後山走去。山風凜冽,吹得道袍緊貼在身上。
他一邊走,一邊梳理著腦中的記憶。
前世他對衛凜幾乎沒什麼印象,隻記得那是個沉默寡言、隻知道埋頭乾活的少年。
在自己解散宗門下山時,衛凜似乎是最後一個離開的,離開前還對著空蕩蕩的主殿磕了三個頭。
後來秦玉霆再也沒聽說過這少年的消息,想來一個沒有修為的凡人,在殘酷的修仙界多半是活不長的。
半柱香後,秦玉霆在山腰一處簡陋的柴房外停下了腳步。
柴房是用木板和茅草搭的,四麵漏風。
裡麵隱約傳來斧頭劈砍木柴的聲音,一下,又一下,節奏穩定而有力。
秦玉霆推開門。
昏黃的油燈下,一個瘦削的少年背對著門口,正揮動著一把鏽跡斑斑的斧頭,將一段粗大的木頭劈成兩半。
他赤著上身,脊背的骨節清晰可見,汗水順著瘦弱的脊梁流下,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微光。
聽到開門聲,少年動作一頓,緩緩轉過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