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天說變就變。
午時還烈日當空,到了申時,黑風穀上空已聚起層層鉛雲。
雲層壓得很低,幾乎觸到穀口那兩座巨蟒石雕的尖角。
空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連穀中常年翻湧的毒瘴都凝滯了幾分。
石殿內,巫冥放下手中的蠱蟲罐,皺眉望向殿外。
“堂主,這天氣……”
身旁弟子小心翼翼道,
“看著要打雷。”
巫冥掐指算了算,臉色忽然一變:
“今日是庚申日,庚屬金,申亦屬金,雙金疊加,正是雷煞最重之時。”
他猛地起身,
“傳令下去,所有弟子撤回內穀,開啟‘百蠱禦雷陣’!”
“是!”
命令還未傳出,天際已劃過第一道閃電。
那閃電不是尋常的銀白色,而是詭異的暗紫色,如一條毒蛇撕裂天幕,直直劈向穀後山崖!
轟——!!!
雷聲震得石殿簌簌落灰。
巫冥瞳孔驟縮:
“不對!這雷……”
話音未落,第二道、第三道閃電接踵而至!
全部精準地劈在同一處——正是秦玉霆埋下引雷陣的山崖!
山崖炸裂!
巨石崩飛,煙塵衝天!
埋在地下的震金砂、雷擊木、陰煞珠三樣材料在雷霆之力激發下,爆發出刺目強光!
雷擊木化作一條十丈長的電蟒,在空中扭曲咆哮!震金砂炸成漫天金粉,每一粒都帶著雷霆之力!
陰煞珠則爆開濃鬱的陰煞之氣,與至陽至剛的雷霆對衝,引發更劇烈的爆炸!
轟!轟轟轟!!!
連環爆炸如怒龍翻身,整個黑風穀地動山搖!
穀口兩座巨蟒石雕轟然倒塌,碎石砸死數名來不及躲避的百蠱門弟子。
那些插在道路兩側的黑色陣旗,在雷霆餘波中紛紛炸裂,旗上蠱蟲圖案哀鳴消散!
失去了陣法約束,穀中毒瘴失去控製,如潮水般倒灌入內穀!
“啊——我的眼睛!”
“救命!毒瘴進來了!”
慘叫聲此起彼伏。
煉氣期的弟子在毒瘴中掙紮,皮膚潰爛,七竅流血。
即便是築基期的長老,也要運功抵擋,行動大受影響。
巫冥目眥欲裂,蛇頭拐杖重重頓地:
“穩住!結陣!結百蠱禦雷陣!”
可混亂之中,命令哪還傳得下去?
更可怕的是,那引雷陣引爆後並未停止,反而與黑風穀上空積聚的雷雲產生共鳴!
漫天雷霆如暴雨傾瀉,專劈那些運功抵擋、氣息強大的修士!
一道水桶粗的紫色天雷直劈石殿屋頂!
“不好!”
巫冥咬牙,張口噴出一團黑氣。黑氣中飛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蟲,在空中結成一麵蟲盾。
天雷劈在蟲盾上,甲蟲瞬間焦黑,簌簌掉落。但蟲盾也擋下了這一擊。
巫冥臉色蒼白,顯然損耗不小。他死死盯著穀後山崖方向,眼中幾乎噴出火來:
“是誰……到底是誰布的陣?!”
這絕不是自然天象!雷霆的落點太過精準,威力太過集中,分明是有人以陣法引動天雷,要將他百蠱門分堂一鍋端!
“堂主!四大宗門的人……全死了!”
一個渾身是血的弟子踉蹌衝進大殿,
“金烈長老被三道天雷劈中,屍骨無存!火焱長老想用火遁逃,被毒瘴侵蝕,跌落山崖!土磐和木青兩位長老聯手抵擋,但雷霆太密集,他們……”
話未說完,一道殘餘電蛇竄入殿內,瞬間將那弟子劈成焦炭。
巫冥一口鮮血噴出,不知是傷的,還是氣的。
他苦心經營二十年的黑風穀分堂,他召集四大宗門和血煞宗商定的滅玄玉宗大計……全毀了!
而且毀得如此徹底,如此羞辱!
“秦……玉……霆!”
巫冥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
除了玄玉宗,他想不到還有誰會下此毒手,還有誰有這等陣法造詣!
“傳我命令!”
巫冥嘶吼,
“所有還能動的弟子,立刻撤離黑風穀!回總堂稟報門主,就說……就說玄玉宗秦玉霆,以邪陣毀我分堂,殺我盟友,此仇不共戴天!”
“那堂主您……”
“我?”
巫冥獰笑,
“我去玄玉山,取那小子項上人頭!”
他化作一道黑煙衝出石殿,不顧漫天雷霆和毒瘴,直撲穀外。
而此刻,黑風穀三十裡外的一處山巔。
秦玉霆負手而立,青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他望著黑風穀方向那衝天而起的雷光煙塵,麵色平靜,眼中卻閃過一絲冷冽。
引雷陣的效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不僅引爆了埋下的材料,更引動了黑風穀上空積聚的雷煞,形成連鎖反應。
這一波下去,穀中修士能活下來的,十不存一。
“師尊。”
衛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終究不放心,還是偷偷跟來了,此刻看著遠處的景象,臉色有些發白:
“那是……您布的陣?”
“嗯。”
秦玉霆沒有回頭,
“百蠱門聯合四大宗門和血煞宗,計劃下月初一攻打玄玉宗。我提前送他們一份大禮。”
衛凜倒吸一口涼氣。
他雖然知道師尊陣法造詣高深,但能以一己之力,布下如此毀天滅地的陣法,將一穀修士幾乎全滅……這手段,簡直駭人聽聞。
“會不會……太狠了?”
衛凜喃喃道。
“狠?”
秦玉霆轉身看著他,
“衛凜,你要記住,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今日若我不下狠手,來日躺在血泊裡的,就是玄玉宗的弟子,就是蘇璃,就是趙長老,就是你。”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
“修仙界就是這樣。你死我活,沒有中間路可走。”
衛凜渾身一震,沉默片刻,重重點頭:
“弟子明白了。”
“明白就好。”
秦玉霆望向玄玉山方向,
“走吧,該回去了。這場爆炸,恐怕會引來更多人。我們要做好準備。”
兩人身形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而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幾道身影從不同方向掠向黑風穀。
最先到的是兩個白袍人——玄冰教的三長老寒鬆和藍衣少女。
他們遠遠看著已成煉獄的黑風穀,臉色劇變。
“這……這是天雷?”
藍衣少女聲音發顫。
“不,是人為。”
寒鬆臉色凝重,
“有人以陣法引動天雷,將黑風穀炸了。看這威力……布陣之人至少是金丹期的陣道宗師。”
“金丹期?玄玉宗有金丹修士?”
“未必是玄玉宗的人。”
寒鬆沉吟,
“也可能是秦玉霆請來的幫手。此子……比我們想象的更難對付。”
兩人正說話間,又一道血色遁光落下。
來者是個紅發老者,身穿血袍,周身血腥氣濃鬱,正是血煞宗此次派來的另一位長老血煞。他修為築基中期,比死去的血厲更強。
血煞看著穀中慘狀,眼角抽搐:
“巫冥那老鬼呢?死了沒?”
“恐怕沒死。”
寒鬆淡淡道,
“百蠱門保命手段不少,巫冥又是築基中期,應該逃出去了。”
“逃?”
血煞獰笑,
“他召集我們來商議,結果自家老巢被人炸了,四大宗門的人全死在這兒。他就算逃出去,怎麼跟四大宗門交代?”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一聲怒吼:
“血煞!寒鬆!你們還有臉說風涼話?!”
一道黑煙疾馳而來,落地化作巫冥的身影。
他此刻狼狽不堪,黑袍破碎,須發焦黑,嘴角還掛著血漬,顯然在爆炸中受了不輕的傷。
血煞冷冷看著他:
“巫堂主,解釋一下吧。不是說黑風穀固若金湯嗎?不是說有百蠱禦雷陣嗎?怎麼被人一鍋端了?”
“你!”
巫冥氣得又噴出一口血,
“是秦玉霆!一定是那小子搞的鬼!除了他,還有誰跟我百蠱門有如此深仇大恨?!”
“秦玉霆?”
血煞皺眉,
“他有這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