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斷穀詭異無比,你要小心。”肖屠飛鬆開即墨,看著即墨走向茅屋,想了想隨步跟上。
即墨輕輕推開院門,走入茅屋中,他感到血液不斷沸騰,經脈腫脹,丹田轟鳴,如果不是黑珠,可能丹田會崩塌。
“絕道聖胎。”他吃驚看著盤膝坐在院中的枯槁身軀,根本不用質疑。同屬一脈,都是聖胎,他能感覺到這種‘血脈相連’。
盤膝而坐的聖胎非常蒼老,連牙齒都已全部脫落,他的皮膚乾燥褶皺,頭頂隻剩幾根稀疏的白發,整個人已經衰老到極點。
“他的身上有大道氣息。”肖屠飛驚道。他已入道合,能夠感到來自蒼老聖胎的大道共鳴。
恍惚間,即墨感到他進入一片金色混沌中,這裡隻有乾涸枯寂,所有一切都死了,這是蒼老聖胎的識海,一道道溝壑印記刻在識海中,即墨感受到一種悲楚。
“身處無量山,不會遇劫,我領悟大道,找到不老泉,得到無數機緣,卻不敢走出無量山……”
“我已是至聖,為何還無法抵抗人王印記……”
“我將證帝位,嘗試走出無量山,卻無法渡過古道劫,人王阻斷了那條路……”
“這片斷穀中有不老泉,有無數瑰寶靈秀,有走出無量山的路,可對我無用……”
“騙局,無量山隻是一個騙局……”
“……”
無數記憶刻入即墨的神魂中,他仿若變成另一個人,風華正茂,豪氣乾雲,更有無上機緣,獨身走入無量山,尋找悟道果,竟巧入斷穀。
在這裡他修煉三年,證得大道,並未遭受大劫,連人王的古道劫都未降臨,無量山像是漂浮的幻島,根本不會被人王印記尋到。
他喜入道合,在斷穀內四處尋找出路,終於有一天,他找到通往外界的路,但是在踏上那條路的瞬間,他便遭遇古道劫,險些生死,重新逃回斷穀。
他不甘心,想要活下去,他四處尋找機緣,在斷穀內得到無數造化,更是尋找到失蹤的不老泉,他的修為在精進,激動莫名,生發豪氣,想要與古道劫一戰,但他根本無法抵抗那種帝威。
他不甘心,努力變強,終於,他修煉到至聖,走到那條出口,結果瞬間被古道劫擊敗,倉皇逃入斷穀。
歲月無情,儘管他的實力在穩步增長,但在經曆萬載的孤獨過後,他依舊抵擋不了蒼老,這種歲月的力量,即使飲不老泉水也無法逆轉。
他不敢再走出斷穀,終於有一日,他證得帝位,衝出斷穀,但又瞬間落敗,人王無敵,人王不可戰勝。
聖胎終於老了,老的不能再走動,隻能蹉跎在這座小院中,等待歲月走到儘頭,終於有一日,他轟然倒下,看著青天發笑。
一輩子不渡劫,修煉到帝位,哪怕成為大帝,也隻能蜷縮在斷穀,惶惶度日,一生不戰,一生孤獨,一生都在斷穀中,他證得帝位,飲下不老泉水,享受數萬載的孤獨,承受被世俗的遺忘,最後留下一具枯骨。
即墨感到神魂混亂,證道聖胎為他訴說了一個漫長人生,單調而孤獨的一世。
即墨恍惚,他分不清,現在的他是誰,是證道聖胎,還是即墨,他在無數的記憶中迷失,感到物我皆非。
“為何老天讓我成帝,卻不讓我走出無量山。”即墨長歎,他像是變得蒼老,眼中流露著悲哀,卻那般可笑,那種悲哀根本就是怯弱,根本就是不敢麵對,根本就是逃避。
猛然間,即墨醒悟,他痛苦抱住頭,黑珠震蕩,帶來清明,將他喚醒,他倒在地上,證道聖胎的記憶太漫長,儘管很單調,但數萬載的記憶,依舊差點撐爆他的神魂。
許久後,他終於徹底醒轉,起身看向那具枯槁肉身,神色複雜,證道聖胎的一生,無疑沒有太多精彩,平淡如水,一輩子都不敢麵對古道劫,終於老死在斷穀。
無論如何怯弱,無論如何不想死,哪怕飲了不老泉,依舊不能逃脫死亡,躲不過歲月的削割。
“墨哥兒。”肖屠飛驚慌看著即墨。
即墨單手按住悟道聖胎,麵色蒼白,全身顫抖,他的身軀開始乾癟,血液順著指間流入證道聖胎體內。
“已經死了不知多少年,還在貪婪長生,你的庸碌活著,與死又有何區彆。”即墨怒喝,揮掌劈飛證道聖胎,鮮紅血液從證道聖胎體內回流。
“即使你與我換血,再獲生機,同樣也不敢走出斷穀。”即墨冷看悟道聖胎,“如此的苟活,還有何意義?”
悟道聖胎的執念太深,哪怕已死去不知多少個歲月,但生前的執念依舊未死。
“糟糕,這死人又活過來了。”肖屠飛驚恐,那證道聖胎竟突然睜開空洞雙眼,向即墨望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