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從東邊奔騰而來的黑暗,驅逐了西邊留戀不舍的紅霞。
自始至終,即墨都沒有說話,蜻蜓也沒有說話。
不過,吐血的角色換了,蜻蜓抬起皓臂,小心掛在即墨肩頭,而即墨則半跪在地,大口吐血,他不知道奔騰了多少萬裡,但還是沒能追上那抹夕陽。
夕陽要落下天空,墜落進沉默之海,誰能夠阻擋。
“剛才你如果刺下去,將死氣引渡到我的體內,我絕對無法阻擋,但你為何要收手?”即墨放下蜻蜓。
借著西邊最後的餘輝,可以看見,蜻蜓手中拿著那朵珠花,如果真的刺進即墨體內,他絕對無法阻擋。
然而,蜻蜓始終隻是將珠花尾端的尖鋒抵在即墨後頸,沒有刺下去。
“是啊,真的刺下去,我就能活,但我做不到。”最後一抹餘暉落下,蜻蜓收回了珠花。
看不見她的表情,依稀可以聽見窸窣聲,應該是蜻蜓將珠花彆進黑發。
天黑了,伸手不見五指,兩人都太疲累,懶得放出神魂,隨意背靠背坐在地上,各自看著遠方的黑暗。
“謝謝你,即墨。”
“不用謝我,哪怕是個陌生人,也會滿足你這最後的願望。”
“是呢!”
一段悠長而又悠長的沉默,兩人都沒有說話,今晚的天空沒有星辰明月,今晚的山巔沒有習習涼風,今晚的兩人都沒有多想。
朋友要走了,安靜的送朋友離開,僅此而已,儘管這個朋友,曾經居心叵測。
可她畢竟,沒有乾過一件害人利己的事。
“我的存在,就是為了讓你與我沾染因果,他賦予了我生命,又賦予了我使命,我的生命,就抓在他手中。
那是一個神,長生不死,無所不能,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借我來控製你。
以他的本事,什麼做不到,卻要靠我……不過我不恨他,沒有他,我連活著都沒可能,更不可能去見識那麼多。
儘管這一生,短暫無比,還生活在他的陰影中,沒有一點自由,但足夠了。”
蜻蜓沒有抱怨,即墨沒有問這個人是誰,為什麼要控製他,他知道,如果能說,蜻蜓絕對會說。
有些東西,是禁忌,哪怕隻是一個名號,如果那個禁忌不讓彆人說,就是活一輩子,那人都說不出那幾個字。
“從一開始,你就在他編的網中,我也在他編的網中。
其實,有沒有龍喋血,隻要能與你沾染因果,甚至與你有yu水之歡,我都不會死。
可是,那畢竟是一個神,而不是一個人,我害怕他,我不想一生,都被他掌握。
我想活著,我想為了自己而活著,哪怕隻有那樣一天,也足夠了。”
沉默片刻,即墨道,“你做到了!”
“是的,我做到了呢,或許下一刻就會死,可是,此刻,我是在為自己活著。
我很開心,這才是活著,原來真正的活著,是這樣的美好。
我好像再繼續活下去,我貪戀這場生,我想貪婪的占據呼吸到鼻中的這一口空氣,想自私的把它占為己有。
因為我舍不得,我擔心再也無法呼吸。
即墨,我是不是很膽小,很可笑,身為修士,早該看淡生死,而我卻這樣貪戀生、畏懼死。”
“如果我說,這並不可笑呢,反而值得尊敬。
每個人都有夢,有的人活在彆人的夢中,有的人活在自己的夢中,這有何不好?”
不錯,那一刻,如果珠花真的刺下來,即墨沒法阻擋,死的是他,活的是蜻蜓,其實,蜻蜓放棄了最後活下去的機會。
“可是,夢是何等的脆弱,指間輕輕觸碰,就碎了……”
“那就好好做夢!”
“是呢。”
“說說你的過去。”
“是啊,我沒了未來,所以也隻能說說過去了。”
即墨看不到蜻蜓的表情,但能想到,蜻蜓此刻肯定在笑,隻是那笑,說不出是苦是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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