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婦女的話一字不落,全部被即墨聽在耳中,他如遭雷擊,站立在當地,看向那座冰屋。
莫墨,無論是作為一個名字,還是單純的兩個字眼,他都實在熟悉不過。
曾經,他以為名字的主人是自己的小師兄,但在遇見楚家老祖後,這個名字卻像是詛咒,在他身上打下不可磨滅的烙印。
他抬步,向那座冰屋走過去,抬指按向冰門,指間閃爍光華,有符文與道蘊遊走。
這種簡單的防禦結界,他根本沒有放在眼中,但最後,他還是收回手指,轉身緩步離開。
“媽媽,他走了。”小女孩趴在窗口,看向即墨孤單的背影。
“怎麼可能。”中年婦女不願相信,走到窗邊,道,“這不像鬼嬰的風格,撞見鬼嬰的人,從來沒有誰能逃脫。”
在婦女不解時,那小女孩已經打開門,跑到了即墨身邊,揚起黑寶石般的大眼睛,道,“大哥哥,黑夜快要來了,一個人在外麵很危險。”
即墨淡笑,蹲下身捏了捏女孩粉嘟嘟的小臉,這個女孩不過兩三歲,梳著羊角辮,淡紫色大眼很明亮,像個陶瓷娃娃般。
他仰頭看向小心翼翼的中年婦女,讓女孩回到那女人身邊,方才淡笑道,“你不用擔心,我不是你所說的鬼嬰,隻是一個迷路的修士,如果可以,能否讓我借宿一宿?”
中年女人仰頭,夕陽已經徹底落下山頭,暮色不斷蔓延過來,她抱起小女孩,率先走入冰屋,道,“快進來吧,永夜將至,鬼嬰就要降世。”
即墨點頭,閃身進入冰屋,中年女人迅速關上門。
在關上門的那一刻,夜的暮色,恰好從門前掃過,刹那間,世界陷入無儘的漆黑,伸手不見五指,連即墨的視力,都在這種黑暗中受到極大影響。
這是極地常有的現象,即墨早就習慣,因此並沒有詫異,倒是那中年婦女呼吸紊亂,似乎很害怕。
屋中漆黑,分辨不清東南西北,而那中年婦女也不點燃燈火,即墨雖然疑惑,但還是沒有問。
“媽媽”黑暗中,小女孩輕輕扯了扯中年女人的衣角,抹著黑走到即墨身邊,伸出小手,道,“大哥哥你好,我叫夢紫瞳,大哥哥你呢?”
“穆白。”即墨捏住這隻小手,感受到中年女人殺人般的目光,悻悻收手,道,“還未請教道友仙號。”
他能看出中年婦女有修為在身,不過並不高深,隻是念神巔峰,同樣,整個冰村所有人,都有修為,最強之人,也隻是初入道合。
整個村子都是修士,包括像夢紫瞳這樣的小孩,都有修為在身,著實讓他驚詫,這可以同創世宗門相比了。
不過,他在冰州走了十數日,也就隻遇見了這樣一個村落。
在這個並不是很大的冰屋中,隻有夢紫瞳與這中年婦女兩人。
“我姓夢,你叫我夢姑就好。”中年婦女收回目光,道,“都屏住呼吸,不要說話,鬼嬰來了。”
即墨疑惑,但還是依照夢姑所言,屏住呼吸,透過透明冰窗向外望去。
隻見片刻後,屋外颶風怒號,黑壓壓的旋轉雲霧,像是霧形龍卷風,攜帶風雪,從遠方俯衝來。
扭轉的龍卷中,有兩隻血色瞳孔,宛如黑夜中的燈籠,本就十分黑寂的天空,因這黑霧出現,越發的漆黑。
大道氣息完全紊亂,虛空凝固,黑霧走過後,留下一串串冰晶,比水晶還要絢爛,但是那剔透冰晶中,卻封鎖著黑色霧氣,完全就是邪物。
黑霧中,傳來一串嬰兒笑聲,這笑聲極為詭異,像是靡靡亂音,能夠影響人的心誌。
旋即,這笑聲又化為哭聲,哭聲中,摻雜若隱若現的哀號,即墨依稀能分辨出來。
“父親,你在哪裡,你不要墨兒了嗎?”
即墨毛骨悚然,這聲音他太熟悉了,這是他自己的聲音,雖帶著幼時的稚嫩,但這聲音的音質與音色,與他的相似度在九成以上。
他人難以分辨,即墨如何分辨不出來。
他壓製住衝出冰屋的念頭,看著由遠及近的黑霧,又聽見那嬰兒大笑,癲狂道,“莫問天,你不要我了,你不要我了,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夢姑抬手按在即墨頭頂,不讓他趴在窗口觀看,即墨隻能悄然散開心眼,但當心眼接觸到那黑霧,卻像是遭遇電擊,直接消散不說,連他的識海都是一震。
這鬼嬰的實力,竟與他不相上下,從某種程度上而言,比他還要強上半分,在荒蕪的冰州寒域,竟然有這樣可怕的惡靈。
不錯,這鬼嬰是惡靈,卻不是聖靈,而是幻靈,並不屬於這一界的靈,或者說,它還有另一個名字,叫做,鬼!
心眼收回時,即墨看見一個巨大的嬰兒,如同一座巨山,僅是一隻腳,就比冰屋還龐大。
鬼嬰捏緊雙拳,每一步踏在地上,都能令大地顫抖,如同發生大地震。
心眼被阻擋,那鬼嬰明顯停步,黑色旋風中,兩隻血色瞳孔向四周掃視,卻沒有任何收獲,於是再次抬步,向前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