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鼎內殘存血霧翻湧的微弱嘶嘶聲,伴隨著濃鬱得化不開的血腥氣,構成一副陰森恐怖的煉獄圖景。
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央,一道身影無聲無息悄然地出現。
那是一位身著青灰色粗布道袍的老者,麵容清臒,膚色卻帶瑩潤的光澤。下頜留著疏朗的銀白長須,目光深邃平和,似古井無波,又似蘊藏著無垠星漢。
他腳下踏著塵埃汙穢,周身卻片塵不染,仿佛有一層無形的屏障將濁世隔絕。
唯有他手中那柄古樸的玉柄拂塵,絲絲銀毫在昏暗的光線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暈。
來人是武當山玉虛峰潛修長老——青玄子。
他那雙看透無數紅塵幻變的目光,此刻正平靜地掃過整個血腥的現場。邪修冰冷的屍身上豎插著的那截粗糙斷鏈,粘稠發黑的血跡仍在緩慢滲出,凝固成一種醜陋的圖案。
視線掠過屍身,投向那口被血光浸染的青銅巨鼎。當目光觸及鼎壁上那扭曲的符文和鼎內翻滾掙紮的汙穢血霧時,青玄子萬年古井般的眼底,終於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漣漪,旋即化為徹骨的冰冷。
“煉魂養鼎?”他低語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仿佛秋夜的霜氣,“當誅。”
目光最終落在不遠處汙濁地麵蜷縮的人影上。
淩塵。
他渾身浴血,像一個被徹底撕碎又隨意拋棄的破布娃娃,躺在血汙與冰冷機械殘骸的縫隙裡,呼吸微弱得幾乎斷絕。生命之火如同殘燭,在寒風中瘋狂搖曳,下一秒就會徹底熄滅。
青玄子微微蹙眉,悄然飄至淩塵身側,動作輕靈,未帶起一絲風塵。
他並未立刻施救,而是伸出枯瘦但異常潔淨的右手食指,指尖隔空懸停在淩塵眉心上約三寸處,似是在仔細感受著什麼。一絲微弱至極、幾乎被淩塵本身殘存的生命氣息掩蓋的異樣波動,被他準確捕捉。
“嗯?”青玄子平靜的麵容上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訝異。他指尖無聲凝聚起一點肉眼難辨的乳白清光,清光柔和如水,輕輕點向淩塵額心,如同投入水潭的石子。
那點清光帶著中正平和的探查之力,順著淩塵破碎經脈的縫隙悄然滲入。
探查之力甫一深入,便在淩塵殘破不堪的軀體內掀起驚濤駭浪!一股蟄伏的、極其躁動霸道的鋒銳之氣被驚醒!這股氣流雖細小如發絲,其本質卻如蟄伏的太古凶靈,帶著破滅一切虛妄的桀驁!它本能地抵抗著外來溫和的清光,狂躁地在即將徹底斷裂的幾道特定經脈路徑上,尤其胸腹之間那個如同風暴之眼的區域,瘋狂流轉、衝突、咆哮!
這路線,赫然便是《破妄金瞳訣》基礎行氣之法!
青玄子眼中精芒爆閃!
那精芒並非殺意,而是遭遇了某種遠超認知極限的、撼動道心的存在而瞬間迸發出的難以置信!
“經脈儘碎,生機幾絕。體內竟無半分後天引氣修為的痕跡?”他那平穩的語調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仿佛堅固的道心湖麵投下了巨石。“自行引動如此精粹霸道的金靈氣流轉,護持心脈,支撐殘體?這是無師通靈?”
探查的清光被那股本能抗拒的鋒銳金氣攪得微微動蕩,順著金氣運行的軌跡延伸,最終牢牢鎖定在淩塵胸腹之間。青玄子的神情凝固了。
透過混亂的表象,他“看”到了一個難以想象的景象!
淩塵胸腹丹田間,並未成形任何穩固的靈氣漩渦或氣海,隻有一片混亂的、近乎毀滅的虛無。然而,就在這片虛無的中央核心!一粒塵埃般的、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璀璨金芒,正如同宇宙初開時的第一縷光,頑強無比地閃耀著!它本身並無強大力量,卻散發著一種無法言喻的、近似道法本源的純粹親和氣息!
正是這點本源親和,如同最貪婪的饕餮、最深邃的漩渦核心。哪怕本身已瀕臨潰散邊緣,卻依舊在瘋狂地、不顧生死地吞噬著天地間遊離的金行元氣!硬生生架構起那殘缺的行氣路線,強留著一口氣在!
“天地為爐,本源為引,金靈自發入體,無有修為根基而自行構路,丹府潰滅而不熄道源。”青玄子的低語聲已經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急促,他深邃的瞳孔中倒映著那片破敗丹田裡的璀璨金芒核心,一個如同傳說般、隻存在於典籍最深處的稱謂,帶著雷霆萬鈞的分量,轟然劈開他沉寂多年的道心!
“竟是先天道胎?!”
那亙古的平靜被徹底撕裂!青玄子盯著地上這具幾乎斷絕生機的殘軀,眼神複雜到極致!有驚濤駭浪般的震撼,有見獵心喜的灼熱,有瞬間明悟了為何此人能以凡人之軀看破並擊殺邪修命門的恍然,更深處,卻湧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憂慮!
此等曠世根骨,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出現在一個垂死凡俗少年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