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罡風,如同夾雜著冰渣的鞭子,狠狠抽打在蒼雲宗外門後山的小道上。
淩塵單薄的雜役灰衣被吹得緊貼在身,勾勒出底下精瘦卻已初顯線條的肌肉。
他腳下踩著的,是一條通往絕壁寒潭的碎石路,滑膩、陡峭,足以讓尋常壯漢望而卻步。他的肩頭,正壓著兩桶黑沉沉的玄鐵水桶。
桶是王虎派人“特意”送來的。厚實、冰冷,光是空桶便有上百斤之重。注滿寒潭水後,更是不下千斤。
“新來的小子,看你骨頭硬?那就去後山寒潭挑水吧!‘聽泉居’每日所需,就交給你了!少一滴,餓一頓!”王虎那副夾雜著鄙夷與陰狠的嘴臉猶在眼前。
寒潭水,不是凡水。乃是一處極陰地脈裂隙滲出,奇寒徹骨,水霧升騰間便能在岩壁上凝出霜花。用它煮茶,能洗練靈氣。
淩塵咬著牙,每一次將鐵桶從冰冷刺骨的潭水中提起,都感覺一股錐心刺骨的寒意從指尖沿著手臂經脈瘋狂鑽入,直欲凍僵他的血液。
他一步一頓,喘息在寒風中凝成白霧。唯有眼中那點執拗的金色微芒,始終不曾熄滅。
《破妄金瞳訣》淬體篇第一幅人形圖錄中那繁複的靈力搬運路線,在劇痛與極寒的輪番捶打下,從未如此清晰地在腦海中呈現。
“寒潭為爐,重壓為錘。筋若弓弦,骨似金鑄。”淩塵默誦著口訣殘篇。那淬體圖錄的印記深烙腦海,求生的欲望在燃燒。
他強迫自己凝聚心神,引導著那些在寒氣肆虐下如風中殘燭般的金靈氣,不是去硬抗,而是艱難地、極緩慢地在血肉骨骼間流動,按照《破妄金瞳訣》淬體圖中奇特的路徑,勾勒著守護脊柱筋絡的無形脈絡。
當他第三次將沉重的水桶艱難提上懸崖頂部的平台時,身體早已麻木,四肢僵硬得像是木棍。意識深處隻有一個念頭:堅持下去,把今天的水挑完。
就在這時,王虎那帶著幾個跟班的身影,不出所料地出現在了平台邊緣,擋住了去路。
“喲,這不是我們骨頭最硬的‘淩師弟’嘛?”王虎抱著胳膊,臉上掛著假惺惺的笑容,眼中儘是戲謔,“嘖嘖,看來這寒潭水也沒多重嘛,看你這速度,比蝸牛也快不了多少。看來師兄我還是太心軟了。”他身邊的幾個狗腿子發出放肆的哄笑。
淩塵沒有停步,也沒有看他,隻是低著頭,調整著幾乎散架的身體重心,準備繞過他們,走向通往聽泉居的最後一段路。
“站住!”王虎臉色一沉,猛地伸出一隻腳,故意絆在淩塵前進的路上。
若是平時,淩塵或許能夠閃避。但此刻,他極度疲憊,全身的感知都因劇痛與麻木而遲鈍,加上肩上沉重的負擔讓他動作受限。
“噗通!”
前衝的重量被這一絆徹底打亂,淩塵整個人失衡,狠狠地向前撲倒!肩上的扁擔猛然繃斷!
沉重的玄鐵桶一個猛地砸在地上,另一個則帶著千鈞之力和桶中的寒潭水,轟然砸向他的後背!
“啊!”圍觀的狗腿子發出一聲驚呼。
淩塵隻覺一股難以想象的巨大力量和透骨奇寒瞬間衝擊在後心。哢嚓一聲,不知是木桶還是肋骨折斷的聲音,劇痛如海嘯般淹沒了他。
冰冷的水潑灑開來,浸透他的衣衫,刺骨的寒意瞬間鑽入骨髓,讓他渾身篩糠般抖動,眼前發黑,喉嚨腥甜上湧,一口鮮血噴在冰冷的岩石上,染紅一片白霜。
“哈哈哈!走路都不看路,活該!”王虎得意的大笑聲在刺骨的寒風裡回蕩,“廢物就是廢物,爛泥扶不上牆!挑個水都能把自己摔死!今天的水沒挑完,就彆想領飯食!給我滾回潭邊,重新裝滿再來!”
王虎揚長而去,留下淩塵像隻破麻袋般趴在冰冷刺骨的潭水與汙血之中。
世界仿佛都安靜了。
劇痛、冰寒、屈辱、憤怒…無數情緒在胸腔裡爆炸。他覺得自己快要死了,意識在沉淪的邊緣掙紮。
“不,不能倒在這裡。”一個微弱卻無比執拗的念頭,如同黑暗中的火星倔強地亮起。
瀕死的絕望下,《破妄金瞳訣》淬體篇那原本艱澀無比的運行路線,竟在一瞬間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求生的本能壓倒了肉體的崩潰!
體內那僅存不多的金係靈力,在他強大意誌的瘋狂壓榨下,混合著胸中衝霄的憤怒不甘,化作一股滾燙的洪流!
這股微弱卻異常堅韌的金色氣流沒有四散奔逃,而是完全遵循著《破妄金瞳訣》的引導,如鐵水灌注,如神筆繪刻,驟然在脊柱區域按照淬體圖錄的軌跡猛地回旋收束!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