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荒原的風還在刮,像無數把鈍刀在耳邊拉鋸。李倩靠在枯樹根上,胸口的傷被王飛隨手丟來的一枚“止血丹”壓下了血線,可那股從骨髓裡透出來的虛弱仍在——這是煉氣三層的底子,空有前世記憶,卻沒有前世的靈力。
王飛站在她麵前,玄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手裡那枚淡金色玉佩轉得飛快,像是在掂量一件貨物。
“你倒是乾脆。”他眯眼打量她,“青雲宗外門弟子,雜靈根,煉氣三層,敢跟魔修走。你就不怕我把你賣了?”
李倩抬眼,聲音很輕,卻硬:“我已經被賣過一次了。再賣一次,也不過是多死一次。”
王飛怔了怔,隨即低笑出聲,笑意卻沒到眼底:“行。從今天起,你叫我‘少主’。在魔域,規矩比命重要。”
李倩點頭:“少主。”
她把稱呼咬得很穩,像把刀收進鞘裡——先活下來,再談彆的。
王飛抬手,指間彈出一道黑氣,落在李倩腕上,像一條細蛇繞了一圈,瞬間凝成一枚墨色印記,冰冷刺骨。
“這是‘魔引印’。”王飛淡淡道,“認主用的。你若叛我,我一念即可讓你經脈儘斷;你若聽話,它也能護你心神,免受低階魔煞侵體。”
李倩沒有躲。前世她被剔骨時都沒躲,這點痛算什麼?她隻是盯著那枚印記,像盯著自己新的命門。
“我不會叛你。”她說,“我隻叛那些欠我的人。”
王飛看著她,眸色沉了沉,像被這句話勾起了某種興趣:“很好。跟我走。”
他轉身踏出一步,腳下竟浮現出一圈暗紫色的陣紋,風沙被陣紋一卷,形成一道短暫的真空通道。李倩瞳孔微縮——這是“瞬移陣”的簡化版,至少要築基修士才能穩定施展,王飛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手段卻遠超同齡。
“跟上。”王飛不回頭。
李倩咬牙跟上,踏入陣紋的瞬間,天旋地轉,耳邊隻剩呼嘯的風聲。下一瞬,她已站在數裡之外的一處土坡上,眼前景象驟變:荒原儘頭出現了一條被風沙半掩的古道,道旁立著半截石碑,碑上刻著模糊的古篆——
“黑風關。”
李倩心頭一凜。黑風關是北境通往魔域的咽喉,傳說關後便是“黑風穀”,穀中常年魔氣翻湧,正道修士鮮少踏足。前世她隻在宗門典籍裡見過記載,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從這裡踏入魔域。
王飛卻像走自家後院般隨意,他抬手一揮,一股黑霧裹住兩人身形,氣息瞬間變得晦澀難辨,連風聲都像被隔絕。
“彆用青雲宗的呼吸法。”王飛側頭提醒,“在這裡,正統靈力是燈,越亮越招鬼。”
李倩壓下心頭翻湧的靈力,改用前世在絕境中學會的“龜息訣”——那是她被追殺時,從一個散修屍體上學來的保命法門,沒想到今生竟先派上用場。
兩人剛入關道,前方忽然傳來兵刃交擊聲,夾雜著女人的慘叫和男人的獰笑。
“又來?”王飛挑眉,語氣不耐,“黑風關的沙盜越來越不長眼了。”
李倩心頭一緊。沙盜是北境一害,專劫商隊和落單修士,手段狠辣。以她現在的修為,遇到沙盜隻有送死的份。
可王飛卻像沒看見危險似的,反而加快腳步。轉過一道沙丘,前方景象映入眼簾:十幾名身著皮甲的沙盜圍堵著一支商隊,商隊護衛已倒了一地,隻剩下一個穿青色衣裙的少女被按在地上,發髻散亂,嘴角帶血。
沙盜首領是個獨眼大漢,手裡提著一柄鬼頭刀,刀尖滴著血,正獰笑看著那少女:“小美人,反抗什麼?跟了老子,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少女眼中滿是絕望,掙紮著想要起身,卻被沙盜死死按住。
李倩瞳孔驟縮——那少女的衣袍邊角,繡著一朵淡淡的青雲!
青雲宗外門弟子服!
雖然顏色略淺,不像內門那般華貴,但那青雲紋絕不會錯。難道是青雲宗在外門曆練的弟子?
前世她對外門弟子的死活並不在意,可今生不同——她剛從外門的泥沼裡爬出來,知道那些外門弟子有多苦,有多容易成為內門的墊腳石。
更重要的是,她看見那少女脖子上掛著一枚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趙”字。
趙嵐?
李倩的心猛地一沉。趙嵐出自北境趙家,是趙家這一代唯一送入青雲宗的子弟。前世她與趙嵐相識,便是因為趙家商隊在外門附近遇襲,趙嵐出手相救,她當時還覺得他溫文爾雅,是個值得托付之人。
可眼前這少女……難道是趙家之人?或者,是趙嵐的同族?
就在李倩失神的瞬間,王飛已邁了出去,步子懶散,卻像一道黑色閃電。
“喂。”他抬手,指了指那獨眼大漢,“你的刀,借我用用。”
獨眼大漢一愣,隨即怒笑:“哪來的毛頭小子,敢管你爺爺的事?”
他話音未落,王飛已出現在他麵前,指尖在鬼頭刀背上輕輕一彈。
“叮”的一聲輕響。
獨眼大漢隻覺虎口發麻,鬼頭刀竟脫手而出,旋轉著飛向空中。王飛抬手一抓,握住刀柄,反手一斬。
噗——
鮮血飛濺,沙盜首領的頭顱滾落在黃沙裡,眼睛還圓睜著,滿是難以置信。
十幾名沙盜瞬間僵住,像被抽走了魂魄。
王飛甩了甩刀上的血,語氣淡淡:“還有誰?”
沙盜們回過神來,齊齊怒吼著撲上。王飛卻像閒庭信步,刀光一閃,每一刀都精準地落在要害上,沒有多餘的動作,乾淨利落得像在收割莊稼。
不過片刻,十幾名沙盜儘數倒在地上,屍體堆成了小山,血腥味在風沙中彌漫開來。
那穿青色衣裙的少女怔怔地看著王飛,眼裡滿是恐懼和茫然。她顯然從未見過如此狠辣的手段,尤其是王飛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魔氣,讓她渾身發冷。
王飛卻沒看她,轉身走向李倩,把鬼頭刀丟到一旁,像丟一件垃圾:“走吧。”
李倩卻沒動。她的目光落在那少女脖子上的“趙”字令牌上,前世的記憶與今生的畫麵重疊,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