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後，魔域西南邊界。
天空在這裡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鐵灰色，厚重的雲層低垂，仿佛隨時會壓垮大地。地麵上寸草不生，隻有嶙峋的黑色怪石如犬牙般交錯矗立，石縫間偶爾逸散出縷縷暗紫色的霧氣——那是極度濃鬱的魔氣凝結而成。
李倩跟在王飛身後，踏上一處高坡。風很大，吹得她衣袂獵獵作響，魔域特有的硫磺氣息混合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腐朽味道撲麵而來。
“前麵就是黑淵裂隙。”王飛指向遠處。
李倩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呼吸不由得一滯。
隻見數裡之外，大地如同被一隻巨爪生生撕裂，形成一道寬逾百丈、深不見底的巨大溝壑。裂隙邊緣犬牙交錯，邊緣處的岩石呈現熔融後再凝固的詭異形態。從裂隙深處，一股肉眼可見的黑色氣流正緩緩上升，在空中形成盤旋不散的陰雲。
最令人心悸的是，即便相隔數裡，李倩仍能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吸力從裂隙方向傳來——仿佛那裡是世界的傷口，正貪婪地吞噬著周遭的一切。
“當年你就是從這裡墜落的。”王飛的聲音平靜無波，“黑淵裂隙連接著魔域與幽冥交界之地，空間極不穩定。你當日若非恰巧落在裂隙外圍的緩坡上，而是再偏裡半裡……”
他沒有說下去，但李倩明白那意味著什麼。
徹底墜落幽冥，永世不得超生。
“走吧。”王飛率先邁步，“記住，進入裂隙後跟緊我。這裡麵有些東西，不是現在的你能應付的。”
兩人沿著陡峭的坡道下行，越靠近裂隙，那股吸力就越強。當距離裂隙邊緣不足百丈時，李倩不得不運轉靈力抵抗，才能穩住身形。
就在此時，她心臟處的魔心印忽然劇烈震顫起來。
一股莫名的悸動湧上心頭，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裂隙深處呼喚著她。那呼喚模糊而遙遠，卻帶著難以抗拒的吸引力。
“感覺到了？”王飛回頭看了她一眼，“魔心印與黑淵裂隙之間有某種共鳴。這也是我確定你重生秘密可能藏在這裡的原因。”
李倩強壓下心中的異樣，問道：“這種共鳴……對其他人也存在嗎？”
“隻對擁有魔心印的修士存在。”王飛頓了頓，“而在你之前，最近一個擁有魔心印的修士，是三百年前北境魔淵的那位魔尊。”
他說話間已經來到裂隙邊緣。站在這裡向下望去，隻能看到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偶爾有暗紫色的電光在深處一閃而過，照亮幾塊懸浮在空中的巨大岩體。
“抓緊。”王飛忽然伸手抓住李倩的手臂。
下一瞬，兩人縱身躍下。
強烈的失重感襲來，耳畔是呼嘯的風聲。李倩能感覺到四周的空間在扭曲、折疊，視野中出現了大量光怪陸離的幻象——破碎的山河，崩塌的星辰，無數生靈在哀嚎中湮滅……
“彆去看那些！”王飛的聲音如驚雷般在耳邊炸響，“那是裂隙空間亂流折射出的曆史碎片，看久了會迷失心智！”
李倩猛地閉上雙眼，全力運轉《魔靈雙修訣》。靈力與魔氣在體內形成穩定的循環，這才將那股混亂的悸動壓了下去。
不知下墜了多久，當腳底終於觸碰到實地時，李倩睜開了眼睛。
他們站在一片詭異的平台上。平台由某種黑色晶石構成，表麵光滑如鏡，卻倒映不出任何人影。四周是望不到邊際的黑暗，隻有平台邊緣懸浮著十幾盞幽幽的藍色火焰，照亮了方圓十丈的範圍。
“這裡是裂隙的第一層，相對安全。”王飛鬆開手，走向平台中央，“黑淵裂隙共有九層，每一層都比上一層危險十倍。我們現在要去的是第三層——那裡有一座遠古戰場遺址，也是當年你墜落的地方。”
李倩環顧四周，忽然皺眉：“少主，這裡有人來過。”
她指向平台邊緣的一處角落。那裡有幾塊晶石的排列方式明顯被人為移動過，形成一個簡易的陣基痕跡。
王飛快步走過去，蹲下身仔細探查，臉色漸漸凝重。
“是青雲宗的陣法痕跡。”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而且還是三天內布下的。看來淩霄真人派來探查的人，已經到過這裡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如果青雲宗的人已經深入裂隙，那麼他們此行的危險係數將大大增加。更麻煩的是，淩霄真人很可能已經知道了些什麼。
“計劃不變。”王飛很快做出決定，“但我們需要加快速度。走這邊。”
他走向平台另一側，那裡有一條向下延伸的階梯。階梯同樣是黑色晶石構成，每一級台階都銘刻著繁複的符文，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的紅光。
兩人拾級而下。越往下走，周遭的溫度就越低。當走到第一百級台階時，李倩呼出的氣息已經凝成白霧。
“第二層到了。”王飛停下腳步。
眼前的景象讓李倩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穴，洞穴頂部倒懸著無數血色鐘乳石，每一根鐘乳石都在向下滴落暗紅色的液體。地麵被這些液體腐蝕出一個個深淺不一的坑窪，坑窪中積蓄的血水散發著濃烈的腥氣。
更詭異的是，洞穴的岩壁上鑲嵌著大量白骨。有人形的，有獸形的，還有一些無法辨認的奇異骨骼。這些白骨保存完好，甚至能看到骨骼表麵流轉的淡淡光澤——顯然生前都是修為不低的修士或妖獸。
“這是‘血骨林’，黑淵裂隙的第二層。”王飛低聲道，“看到那些鐘乳石滴落的液體了嗎？那是萬年血精，對魔修來說是難得的煉體寶物，但也蘊含劇毒。沒有築基期的修為，觸碰一滴都會肉身潰爛。”
他說話間，忽然抬手打出一道魔氣。
魔氣擊中一根鐘乳石，石體應聲碎裂。三滴暗紅色的血精滴落，王飛迅速用玉瓶接住，封好瓶口。
“收好，以後用得著。”他將玉瓶拋給李倩，“但記住，未入築基，絕不可使用。”
李倩鄭重地收起玉瓶，目光卻落在岩壁的白骨上：“這些骨骼……為何會鑲嵌在這裡？”
“因為這裡曾是一處戰場。”王飛的聲音變得有些縹緲，“三千年前，仙魔兩道在此爆發大戰。那一戰打得天崩地裂，無數修士隕落。後來空間崩塌，形成黑淵裂隙，這些隕落者的屍骨便被永遠封存在了這裡。”
他指向洞穴深處：“我們要去第三層的入口就在那裡。但血骨林中棲息著一些‘東西’，小心些。”
兩人繼續前進。李倩握緊了破霄劍，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王飛猛地抬手，示意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