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成家(1972-1973)_漢水磚聲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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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成家(1972-1973)(1 / 2)

日子在泥灰與磚瓦的縫隙中悄然流過,轉眼已是1972年初春。***依舊在十裡八鄉奔波,靠著那把越來越得心應手的瓦刀,勉強撐起這個家。父親王長安從水庫工地回來後,身體大不如前,重活乾不了,隻在隊裡做些看場、打更的輕省活計。母親易秀蘭操持家務,帶著尚未成年的弟妹。老三王建國個子矮小,力氣也弱,跟在哥哥身後打下手,勉強算是個小工。一家的嚼用,多半落在***日漸寬厚、卻也因此微微佝僂的肩膀上。

他話更少了。隻有在給主家講解怎麼燒灶更省柴、怎麼維護新砌的牆時,才會多說幾句。他的名聲在泥瓦匠這個行當裡漸漸立住了,人們提起他,不再隻是“會修房”,而是“活好,實在,不糊弄”。來找他乾活的人家多了起來,酬勞也從雞蛋、青菜,慢慢變成了糧食、少許現金,甚至有人家會留他吃頓像樣的飯菜。王家飯桌上的菜色,偶爾能見著點油星了。

可***心裡清楚,這門手藝,糊口尚可,發家無望。他二十六了,在當時的農村,已是“大齡”。前些年成分的陰影和自身的病弱,讓他從未想過成家的事。這兩年身體似乎好些了,手藝也立住了,可“王澤喜侄孫”這頂帽子,依舊沉甸甸地扣在頭上。有女兒的人家,但凡成分清白些、日子稍微寬裕點的,誰願意把閨女往這“火坑”裡嫁?偶爾有說媒的上門,提的不是寡婦,就是同樣家裡成分“有問題”、或者身體有殘疾的姑娘。王長安和易秀蘭心裡難受,又不敢在兒子麵前表露,隻能婉言推掉。

***自己,似乎也對這事麻木了。白天勞累一天,晚上躺下,腦子裡轉的也是明天哪家灶台要怎麼改,哪段牆基不太穩,得去看看。男女之事,像遠處崗坡上模糊的樹影,看得見,卻從沒想過要走過去。

直到這年三月,媒人又一次登門。

這次來的,是後街的張嬸。張嬸男人死得早,獨自把兒子拉扯大,是店子上有名的熱心腸,也是出了名的“刀子嘴”。她來的時候,***正蹲在院子裡,用瓦刀背敲打一塊青磚,試試硬度。王長安在屋簷下編筐,易秀蘭在灶屋忙活。

“他長安叔,秀蘭妹子,忙著呢?”張嬸嗓門亮,一進門就帶進一股風。

“張嬸來啦,快坐。”王長安忙放下手裡的活,易秀蘭也擦了手出來。

張嬸也不客氣,坐在小板凳上,目光先掃了一圈院子——院子比前兩年整齊多了,塌了的院牆補得結實,工具碼放得整齊,連雞窩都重新壘過,看著就利索。她心裡暗暗點頭,這才看向蹲在院子中間的***。

“建軍啊,還忙著呢?”

***抬起頭,叫了聲“張嬸”,又低下頭繼續敲磚。他對說媒這種事,早已不抱希望,也懶得應付。

張嬸也不介意,轉向王長安兩口子,開門見山:“今兒個來,不為彆的,還是為建軍的事。有戶人家,托我打聽打聽。”

王長安和易秀蘭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張嬸是熱心,可也不是什麼人都肯說合的。她既然親自上門,這家姑娘恐怕……

“張嬸,您說,是哪家的姑娘?”王長安問。

“是肖家灣的,姓易,叫易秀英。”張嬸說,“姑娘二十二了,在家裡是老大,下麵還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人勤快,麻利,針線茶飯都是一把好手。就是……家裡成分高了點,她爺爺那輩是富農,爹媽也老實,這些年一直抬不起頭。”

肖家灣易家,王長安知道一點。確實是老富農,這些年夾著尾巴做人。易秀英這姑娘,他也隱約聽過,都說是個能乾的好姑娘,可就是被成分拖累了,一直沒說上好人家。

“這……”王長安遲疑了。自家成分就夠嗆了,再找個成分高的,這往後……

“他長安叔,你先聽我說完。”張嬸擺擺手,“我知道你顧慮啥。可你反過來想想,建軍這孩子,人好,手藝好,可為啥一直沒說上?還不是因為那點老底子?易家姑娘也一樣,被成分拖累了。可你們兩家,一個‘貧農’成分(雖然有點牽連),一個‘富農’後代,說起來,倒也不算誰高攀誰,誰嫌棄誰,都是苦藤上結的瓜。建軍這手藝,雖說發不了大財,可養家糊口沒問題。易家姑娘勤快,能持家。倆人湊一塊,互相不嫌棄,安安分分把日子過起來,比啥都強!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張嬸的話,像一把鈍刀,剖開了最現實、也最無奈的境況。王長安和易秀蘭沉默了。是啊,還能挑什麼呢?門當戶對,在這裡變成了另一種意義上的“般配”——都是被時代貼上標簽、壓在社會底層的人。不互相取暖,又能指望誰呢?

一直沒吭聲的***,停下了敲磚的動作。他沒有抬頭,但瓦刀懸在半空,沒有再落下。富農的女兒……同樣被成分壓得喘不過氣的人……會是個什麼樣的人?

“張嬸,”易秀蘭小心翼翼地問,“那姑娘……人咋樣?性子可好?”

“性子沒得說!”張嬸一拍大腿,“我打聽過了,在她們肖家灣,誰不說易家老大姑娘好?孝順爹娘,照顧弟妹,乾活不惜力。就是話少了點,跟建軍倒像一路人。前兩年也有媒人給她說過彆的,要麼是死了老婆年紀大的,要麼是家裡窮得叮當響、人還懶的,她爹媽心疼閨女,都回了。這回聽說建軍是憑手藝吃飯的實在人,又打聽了你們王家為人,她爹媽才鬆了口,讓我來問問。”

院子裡安靜下來。陽光暖融融地照著,雞在牆角刨食。***慢慢站起身,他個子高,站起來像半截塔。他沒看張嬸,也沒看父母,目光投向院外那條土路,路儘頭是朦朧的崗坡。

“張嬸,”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啥時候……能見見?”

這話問得直接,也表明了他的態度。王長安和易秀蘭都鬆了口氣,又莫名地有些心酸。

“喲,建軍這是樂意了?”張嬸笑起來,“那好辦!下個集,肖家灣那邊也有親戚來趕集,我跟易家說好了,讓姑娘也來,在集上‘碰巧’見個麵,說兩句話。行不?”

“行。”***點點頭,沒多說一個字。

下個集日,是個晴天。

***換上了那身給鄭衛東修房時穿過、後來再沒舍得穿的最體麵的藍布衣服,洗得發白,但乾淨平整。他特意刮了胡子,雖然手藝不精,下巴上還留著一道細小的血口子。他本就是個高大端正的樣貌,隻是常年勞苦和病痛留下的痕跡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滄桑些。這麼一收拾,倒顯出幾分精神。

他沒有讓父母跟著,也沒讓弟弟陪。獨自一人,背著他那幾乎從不離身的工具筐(仿佛那是他的一部分),去了公社的集市。他沒有像其他趕集的人那樣四處逛,隻是站在約定好的供銷社門口的台階上,靜靜等著。工具筐放在腳邊,瓦刀的把手露在外麵,磨得發亮。

集市上人來人往,喧鬨嘈雜。***的心,卻異常平靜。他甚至分神去想,等會兒見了麵,要是人家姑娘問他話,他該說什麼。說他會砌牆?盤灶?好像也沒什麼可說的。

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張嬸領著一個姑娘,從人堆裡擠了過來。姑娘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褂子,藍布褲子,梳著兩條粗黑的麻花辮,手裡拎著個空竹籃。她個子中等,不胖不瘦,皮膚是常年勞作的健康微黑色,低著頭,看不清全臉,隻能看見一個光潔的額頭和微微抿著的嘴唇。

“建軍,等急了吧?”張嬸笑著招呼,“這就是秀英。秀英,這是建軍。”

易秀英抬起頭,飛快地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頭,臉有些紅。***也看到了她的臉,圓臉,大眼睛,眼神清澈,但帶著一種長期小心翼翼生活留下的怯懦和拘謹。不算多漂亮,但看著乾淨,順眼。

“嗯。”***應了一聲,算是打了招呼。他發現自己比姑娘高出差不多一個頭,得微微低著眼看她。

兩人就這麼站著,誰也沒說話。張嬸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心裡急,嘴上卻說:“你倆……說說話,我去那邊看看有沒有好線,一會兒就回來。”說完,衝***使了個眼色,轉身擠進了人群。

剩下兩個人,更尷尬了。周圍是嘈雜的人聲,吆喝聲,他倆像站在孤島上。

“你……趕集買點啥?”***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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