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低熵觀測單元……持有……次級信標……符合基礎交互協議……啟動……初步信息投送……”
冰冷、宏大、非人的意念,如同宇宙本身的低語,攜帶著海量以複雜弦振直接編碼的、超越語言的“信息洪流”,無視一切阻礙,蠻橫地撞入了林弦毫無防備的識海最深處!
這不是攻擊,而是遠超他理解層次的、高維度的“信息灌注”!
“呃——!”
靜室之中,盤坐在“七星護神陣”中央的林弦,身體猛地一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七竅之中,竟同時滲出了殷紅的血絲!他戴在頭上的水晶頭冠“哢”的一聲,出現了數道細微的裂紋!身下玉石平台光芒狂閃,周圍七根晶柱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不好!信息過載!核心意念反衝!”天衍長老臉色驟變,雙手急速結印,浩瀚靈能注入護神陣,試圖穩住陣腳,隔絕那恐怖的信息衝擊。
“是‘弦振編碼’的直接精神灌輸!他在接收遺跡核心的‘信息’!快,加強護神,穩住他的靈神!”地藏長老低吼,同樣全力催動陣法。
文鈞、赤陽、寒淵三位長老也瞬間反應過來,靈能毫無保留地爆發,與天衍、地藏一同,將“七星護神陣”的防護催發到極致!七彩光柱交織成厚實的光繭,將林弦層層包裹,試圖過濾、削弱那恐怖的信息洪流。
然而,那信息洪流似乎並非惡意攻擊,而更像是一種“預設程序”的自動響應。在最初的、最強烈的衝擊過後,其“流速”開始主動減緩,並嘗試以一種相對“溫和”的方式,與林弦脆弱的識海進行“適配”。
但這“溫和”,也隻是相對而言。對僅有共鳴境中階的林弦來說,這依然是足以撐爆他靈魂的滔天巨浪!
林弦的識海中,此刻如同宇宙初開,混沌一片。無數破碎的、閃爍的、不斷變幻的“弦振圖景”瘋狂湧現、旋轉、碰撞、湮滅!那是完全無法用任何已知語言、文字、圖像描述的、純粹由“弦振邏輯”和“高維信息結構”構成的、關於某個失落文明、關於星空、關於某種宏大“裝置”、關於“觀測”、“記錄”、“維護”、“熵增對抗”……的碎片化信息!
他“看”到無垠黑暗虛空中,無數星辰般閃耀的、風格奇詭的巨型“構造體”在緩緩運轉,構建出一張籠罩星海的、無形的“網絡”;
他“聽”到冰冷的、仿佛機械合成的宣告:“……熵增不可逆……靈能奇跡裝置……第Ⅲ型觀測站……鏈接狀態:不穩定……維護協議:休眠……檢測到次級信標波動……啟動初步信息同步……”
他“感覺”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了“絕對理性”、“冰冷程序”、“浩瀚使命”與“漫長孤獨”的奇異“情緒”;
更多的,是無窮無儘的、關於“弦振法則”更高階應用的、零散而深奧的“知識碎片”——遠超“邏輯弦紋”的複雜結構,涉及能量、物質、信息、乃至時空本身的轉換與編程原理!這些知識碎片如同燒紅的烙鐵,強行“刻印”進他的記憶,帶來撕裂靈魂般的劇痛!
“不……不能迷失……解析……必須解析……”在靈魂幾乎要被撐爆、意識即將沉淪於無儘信息混沌的絕望邊緣,林弦那源於穿越者靈魂的、對“理性”與“秩序”的執拗本能,以及對“弦理”初步構建的認知框架,如同暴風雨中最後一座燈塔,死死守住了靈台最後一絲清明!
他不再試圖去“理解”那些無法理解的高維信息,而是瘋狂運轉“深層觀測”和“公式推演”,將全部心神,用於捕捉、記錄、歸類那些如同流星般劃過識海的、最基礎的、相對“低階”的弦振編碼結構和能量轉換模型!尤其是那些與“暖陽玉”脈動、“癸七三”殘片、“邏輯弦紋”隱約相關的部分!
他將自己化為一台最精密的、過載運轉的“信息過濾器”和“數據記錄儀”,強行從毀滅性的信息洪流中,篩取、剝離出自己能勉強承受、或許未來能解讀的“沙金”!
這個過程痛苦到了極點。每一瞬都仿佛在刀山火海中煎熬,靈魂被反複撕裂又強行粘合。但他咬著牙,憑借著“水月星樞”傳來的最後一絲溫潤守護,憑借著“弦振調諧”對自身狀態的極限掌控,死死支撐著。
時間,在極致的痛苦中失去了意義。仿佛過去了萬年,又仿佛隻有一瞬。
終於,那信息洪流的“主動投送”似乎達到了某個預設的閾值,或者“檢測”到接收單元(林弦)已瀕臨崩潰邊緣,開始主動衰減、斷開。
“……初步信息投送完成……接收單元狀態:瀕臨損毀……契合度:低……同步率:不足0.0001%……中斷深層鏈接……維持基礎觀測信標連接……”
冰冷宏大的意念緩緩退潮,那暗紅菱形水晶的脈動,似乎也恢複了之前的緩慢穩定。施加在林弦識海上的恐怖壓力,如潮水般退去。
“噗——!”
靜室中,林弦猛地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軟軟地向後倒去,意識徹底陷入了最深沉的黑暗。頭頂的水晶頭冠“砰”地一聲,徹底炸裂成晶瑩的粉末!
“林弦!”
“快!救治!”
五位長老瞬間撤去陣法,圍攏過來。天衍長老一掌按在林弦額頭,精純浩瀚的靈能與精神力湧入,探查其狀況,臉色凝重無比。
“靈神遭受重創,識海結構多處‘信息灼傷’,經脈受損,臟腑震蕩……好嚴重的精神汙染和信息過載!但他……竟然撐住了?沒有魂飛魄散,甚至……靈神核心未散,道基未毀?”天衍長老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是那‘暖玉’和他自身的‘弦理’在最後一刻護住了他。”地藏長老沉聲道,目光複雜地看著昏迷不醒、氣息奄奄的林弦,“此子心誌之堅,對自身之‘道’的執著,實屬罕見。他竟然嘗試在那等衝擊下,主動篩選、記錄信息?真是個……瘋子!”
“他接收到了什麼?”寒淵長老冷聲問。
“不知道。信息傳遞方式是最高階的‘弦振編碼’,直接作用於靈魂底層,外人無法窺探,除非他自願分享,或者我們對他進行搜魂——那會徹底毀了他。”天衍長老搖頭,“但可以確定,遺跡核心確實對他,或者說對他身上的‘信標’,做出了回應。那東西……是‘活’的,而且擁有極高的智能和預設程序。”
“立刻將他送入‘百草堂’最高等級救護室,用最好的丹藥和陣法,不惜一切代價,保住他的命和道基!”赤陽長老果斷下令,“同時,最高戒嚴令!幽風穀遺跡周圍百裡,劃為絕對禁區,增派三位太上長老輪值鎮守!今日之事,列為絕密,在場之人,不得泄露半分!”
“是!”眾人凜然應命。
林弦被迅速轉移。整個天樞宗最高層,因這次“信息投送”事件,暗流洶湧。
三日之後。
“百草堂”深處,一間被重重療傷、安神、隔絕陣法籠罩的靜室中。林弦躺在由“萬年溫魂玉”雕琢而成的玉床上,身下陣法流轉,源源不斷地輸送著精純的生命靈能和安神藥力。蘇長老親自坐鎮,每日以“回春仙針”為他梳理受損的經脈和識海。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氣息已平穩了許多,不再像之前那樣氣若遊絲。最嚴重的“信息灼傷”在蘇長老的妙手和宗門不惜代價的頂級資源投入下,被初步穩定下來,但想要徹底恢複,尤其是靈神層麵的創傷,仍需漫長時日。
這一日,林弦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視線由模糊逐漸清晰。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靜室頂部柔和的光芒,以及空氣中彌漫的、令人心神安寧的藥香。他感覺身體沉重無比,仿佛被掏空,腦袋更是像要裂開一樣,傳來陣陣鈍痛,記憶也一片混亂,無數光怪陸離的碎片閃爍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