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弦用儘力氣,掙紮著,用手臂支撐起劇痛的身體,靠在一塊冰冷、粗糙的岩石上,環顧四周。
這裡似乎是一個天然形成的、位於地下的、巨大的溶洞。洞頂很高,布滿了奇形怪狀的鐘乳石,有些還在向下滴著水珠。光線從洞頂幾道狹窄的裂縫中透下,勉強照亮了洞內一部分區域。洞內空間很大,隱約能看到遠處的黑暗和嶙峋的石壁。
而在他附近不遠處,橫七豎八地躺著、坐著幾個人影,正是沈星瀾、石敢、韓楓、蘇晚晴、墨靈,以及……躺在一塊相對平坦的岩石上,氣息微弱到幾乎感知不到、臉色慘金、周身空間波動紊亂不堪、體表灰黑色汙染氣息若隱若現的無痕真人。
所有人的狀態都極差。
沈星瀾靠坐在石壁邊,臉色蒼白如紙,胸口有一道深可見骨的、邊緣泛著灰黑色的恐怖抓痕,顯然是被熵孽觸須的餘波掃中。他手中依舊緊握著他的劍,但劍身黯淡,靈性大損。他正閉目,艱難地運轉著某種療傷心法,試圖壓製傷口的汙染和修複內腑的傷勢,但效果似乎微乎其微。
石敢躺在不遠處的地麵上,他那麵跟隨他征戰多年的厚重塔盾,已經徹底碎裂,隻剩下幾塊殘片散落在他身邊。他渾身浴血,多處骨骼詭異地扭曲,最嚴重的是右臂,以一種不正常的角度耷拉著,顯然已經折斷。但他依舊睜著眼睛,眼神中充滿了不甘和堅毅,死死盯著洞頂,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
韓楓半跪在無痕真人身邊,他似乎是眾人中受傷相對最輕的,但臉色也極其難看,嘴唇發紫,顯然內傷不輕,且靈能消耗殆儘。他手中緊握著漆黑短刃,警惕地掃視著溶洞四周的黑暗,承擔著警戒的職責,但身形卻微微顫抖,顯然也到了極限。
蘇晚晴跌坐在無痕真人身側,她臉色慘白,嘴角掛著血跡,原本整潔的道袍多處破損,沾染了泥汙和血漬。她雙手正顫抖地捏著一個空了一半的丹藥瓶,另一隻手按在無痕真人的手腕上,淡青色的、充滿生機的靈力,源源不斷地、卻又極其微弱地輸入無痕真人體內,試圖穩住他那如同風中殘燭般的生機,壓製那不斷侵蝕的灰黑色汙染。她的眼神中充滿了疲憊、焦慮,但更多的是一種醫者的執著。
墨靈則躺在另一邊,他昏迷著,臉色青黑,胸口有一個拳頭大小的、焦黑的貫穿傷,邊緣皮肉翻卷,散發出焦糊和淡淡的腐蝕氣味,似乎是被某種高能的能量流或者空間碎片擊中。傷口沒有流血,但血肉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壞死狀態,生機正在快速流逝。他氣息微弱,命懸一線。
慘烈。無比的慘烈。一次遺跡探索,一次絕境逃生,幾乎讓這支由年輕天才和一位法則境強者組成的精英小隊,全軍覆沒。
林弦的心沉了下去,但隨即又被一股強烈的求生欲和責任感取代。他是隊伍的“大腦”,是提出那個瘋狂計劃的人,他必須站起來!
“咳……咳咳……”林弦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牽動了內腑的傷勢,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一口帶著內臟碎片的黑血。
“林師弟!”沈星瀾猛地睜開眼睛,看到林弦蘇醒,黯淡的眼中閃過一絲光彩,但隨即被劇痛取代。他想過來,卻無力移動。
韓楓霍然轉頭,看到林弦,緊繃的神色略微一鬆,但眼神中的警惕和凝重絲毫未減。“林師弟,你醒了。不要亂動,你的傷勢也很重。”
蘇晚晴轉頭看了林弦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沉默地繼續為無痕真人輸送著所剩無幾的靈力,眼神中滿是懇求——她在用眼神請求林弦,快想想辦法。
林弦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的腥甜和身體的劇痛。他艱難地盤膝坐起,閉上眼睛,不顧識海的刺痛,強行將最後一絲心神,沉入靈魂深處。
銀藍色的弦理核心,如同風中殘燭,微弱地閃爍著。但核心之中,除了“秩序”與“觀測”的弦紋,還多出了一些東西。
那是之前強行構築“混沌調和模型”時,被動吸納、混雜了“虛空奇點”、“熵孽汙染”以及“播種者”能量係統信息的、混亂而駁雜的弦振碎片。這些碎片如同雜質,乾擾著弦理核心的純淨與穩定,但也蘊含著危險的信息與可能。
林弦沒有試圖立刻清除它們,而是小心翼翼地引導著弦理核心最本源的那一絲“秩序定義”之力,如同最精密的手術刀,開始對自身內部進行“掃描”與“修複”。
首先,是經脈的損傷。靈能枯竭,經脈如同乾涸破裂的河床。林弦引導著微弱的、經過弦理核心初步過濾淨化的、來自周圍環境中稀薄的遊離靈能,如同最溫和的溪流,緩緩滋潤、修複著龜裂的河道。這個過程緩慢而痛苦,但他咬牙堅持。
同時,他也“看”到了沈星瀾胸口那不斷侵蝕的灰黑色汙染,看到了石敢那斷裂的骨骼和破損的內腑,看到了墨靈胸口那詭異壞死的傷口,看到了無痕真人體內那更加嚴重、幾乎要侵蝕他法則根基的恐怖汙染,以及蘇晚晴和韓楓那透支的生機與靈能。
情況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尤其是無痕真人和墨靈,隨時可能殞命。
“必須先穩住所有人的傷勢,特彆是無痕師叔和墨靈。”林弦睜開眼睛,聲音嘶啞地說道,“蘇師姐,你還有多少淨化和療傷的丹藥?先給墨靈用上,吊住他的命。無痕師叔的傷……常規丹藥恐怕沒用,他的傷勢是法則層麵被汙染侵蝕,需要更高級的淨化力量,或者他自身對虛空法則的領悟來驅除。”
蘇晚晴苦澀地搖頭,晃了晃手中空了大半的丹藥瓶:“我帶的丹藥……在穿梭艇裡損毀了大半,剩下的……剛才已經用完了。墨靈師弟的傷……有強烈的空間侵蝕和未知能量汙染,我的生機靈力隻能暫時延緩壞死,無法根治。無痕師叔的……我更是無能為力。”她的聲音帶著哽咽和深深的無力感。
“丹藥……我有。”林弦艱難地抬起手,從自己懷中,摸出一個小巧的、用特殊玉盒封存的儲物袋。這是他在進入遺跡前,用自己積攢的所有貢獻點和部分從“葉銘”那裡得來的材料,在弦理研究院的“兌換處”,兌換的一批他自己根據弦理推演、優化過的、效果遠超普通丹藥的“弦理特製丹藥”和“應急陣盤”。原本是為了應對遺跡中的突發情況,沒想到,此刻成了救命稻草。
他顫抖著打開玉盒,取出幾個顏色各異的小瓶。
“這瓶湛藍色的,是‘弦理高效靈能補充劑’,能快速補充消耗的靈能,但藥力比較霸道,重傷之下慎用。這瓶翠綠色的,是‘弦理生機激發素’,能刺激身體潛能,加速傷勢愈合,但對本源有透支,不可多用。這瓶銀白色的,是‘弦理通用淨化片’,對多種常見能量汙染和毒素有中和淨化效果,但對法則層麵的汙染……效果有限**。”
林弦將藥瓶遞給蘇晚晴,“先給墨靈用淨化片和生機素,穩住傷勢。給石敢師兄用生機素,接續斷骨。沈師兄,韓師兄,你們傷勢相對較輕,各服一粒靈能補充劑,儘快恢複部分戰力,警戒周圍。這溶洞……未必安全。”
“那你呢?”沈星瀾接過藥瓶,看著林弦蒼白如紙的臉色和嘴角未乾的血跡。
“我暫時還撐得住。”林弦搖頭,目光轉向氣息微弱的無痕真人,眼神變得凝重而深邃,“無痕師叔的傷……常規手段沒用。我必須嘗試用弦理,引導他自身的虛空法則,對抗、驅除那汙染。但這很危險,我和他,都可能被汙染反噬,甚至道基儘毀。”
“沒有彆的辦法了嗎?”韓楓沉聲問道。
“有。”林弦深吸一口氣,“等。等無痕師叔自己蘇醒,靠自身的法則領悟和意誌,驅除汙染。但以他現在的狀態,蘇醒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我們必須賭一把。”
眾人沉默。他們都是經曆過生死、見識過風浪的天才,自然明白其中的凶險。但眼下,這似乎是唯一的希望。
“林師弟,你放手去做。”沈星瀾斬釘截鐵地說道,眼神中充滿了信任,“我們為你護法。若不成……那也是命。”
石敢咧了咧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含糊道:“信你,小子。”
韓楓默默點頭,握緊了短刃,身影似乎更加融入了陰影**。
蘇晚晴咬了咬嘴唇,將一枚淨化片和半份生機素喂給昏迷的墨靈,又將生機素敷在石敢斷裂的手臂上,然後走到林弦身邊,輕聲道:“林師弟,小心。我用最後一點靈力,為你穩定心神。”
林弦重重點頭,不再多言。他挪到無痕真人身邊,盤膝坐下,閉上眼睛。
銀藍色的弦理光芒,微弱地,再次從他眉心、指尖、周身的靈竅中亮起。這一次,光芒不再是純粹的秩序銀藍,而是混雜了一絲之前“混沌調和”時留下的、混亂而駁雜的灰色與暗金。這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有些詭異,但眼神卻清澈而堅定。
他將雙手,輕輕按在無痕真人的眉心和丹田位置。
“深層觀測……開!”
“弦理引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