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穿梭帶來的眩暈與撕裂感尚未完全褪去,眼前是熟悉的、帶著泥土與青草氣息的昏暗,以及頭頂那透過茂密枝葉灑下的、略顯蒼白的天光。
是遺跡外的山林!他們真的從那個詭異恐怖的“往生之間”出來了!
林弦、沈星瀾、韓楓三人幾乎是從半空中跌落的,狼狽地摔在鬆軟的林間腐殖土上。剛一落地,沈星瀾便強撐著布下了一個簡單的斂息警戒靈陣,韓楓則迅速隱入陰影,警惕地掃視四周。林弦則直接盤膝坐下,顧不得檢查自身傷勢,立刻閉目內視。
靈魂層麵的疲憊與刺痛如同潮水般湧來,那是過度使用弦理核心、尤其是強行解析和運用“逆熵公式”對抗“熵痕”的後遺症。靈能近乎枯竭,經脈也隱隱作痛。但他更關心的是從“冥核”中獲得的海量知識,以及在最後與亡骸祭司戰鬥中收集到的、關於“熵痕”的第一手數據。
“弦理核心運轉正常……知識庫整合進度73%……‘逆熵·往生序章’公式實戰數據已錄入,優化方向生成中……自身狀態:靈魂輕度震蕩,靈能耗儘,經脈輕度損傷,無‘熵痕’侵蝕跡象。綜合評估:需至少三日靜養恢複。”快速完成自檢,林弦心中稍定。最糟糕的、被“熵痕”汙染的情況沒有發生,這已是萬幸。
他睜開眼,看向沈星瀾和韓楓。沈星瀾臉色依舊蒼白,但氣息正在丹藥的輔助下緩緩平複,他正警惕地感知著周圍,確認沒有追兵或埋伏。韓楓的身影在不遠處一棵古木的陰影中若隱若現,對著林弦微微搖頭,示意暫時安全。
“我們離開冥土遺跡的範圍了,這裡應該是外圍山林。”沈星瀾低聲道,聲音帶著疲憊,“剛才的空間波動雖然劇烈,但應該被遺跡本身的混亂靈機遮掩了大部分,不過為防萬一,我們需儘快離開,返回宗門。”
林弦點點頭,看向手中那枚儲物戒指。裡麵裝著數十罐“生之泉”,一本厚重的《冥土之書》,一個記錄了星圖的奇異匣子,以及……那枚蘊含了冥土紀文明最後遺產與禁忌的“冥核”。最重要的是,他腦中已經有了初步的、救治無痕真人的方案思路。
“無痕師叔的傷勢,是‘熵痕’侵蝕導致靈魂弦振結構趨於‘熱寂’無序化,同時肉身生機被‘終結’法則不斷剝奪。”林弦快速說道,用沈星瀾和韓楓能理解的方式解釋,“‘生之泉’蘊含強大的、介於生死之間的有序生命能量,可以暫時補充和穩固他的生機,對抗‘終結’法則的剝奪,為靈魂層麵的修複爭取時間。而我需要做的,是以‘生之泉’為媒介和能量源,構建一個臨時的、模擬‘往生之間’部分淨化功能的‘逆熵靈陣’,將他靈魂中的‘熵痕’一點點剝離、淨化或封印。”
“有幾成把握?”沈星瀾沉聲問,眼中帶著希冀。
“若材料充足,環境穩定,且無痕師叔自身求生意誌足夠強……初步估算,約有四成把握穩定傷勢,阻止惡化。但要徹底根除……”林弦頓了頓,坦誠道,“以我目前的能力和對‘熵痕’的理解,以及‘生之泉’的不完全性,最多隻有一成的把握。我需要更完整的‘往生之境’淨化機製數據,或者……找到其他對抗‘熵’的方法。”
四成穩住,一成根除。這個概率很低,但對於之前幾乎是必死之局的無痕真人而言,已是天大的希望。沈星瀾用力點了點頭:“足夠了!林師弟,一切就拜托你了!韓師弟,我們立刻動身,護送林師弟和‘生之泉’回宗!路上務必小心,我擔心血煞宗和其他覬覦遺跡的勢力,可能還在附近徘徊。”
三人不再耽擱,稍作調息,便由韓楓在前方探路,沈星瀾護在林弦身邊,迅速朝著玄天宗的方向潛行而去。
歸途比預想中順利。或許是冥土遺跡深處的異變(亡骸祭司的自毀和“往生之間”的波動)震懾了各方,或許是之前進入的修士傷亡慘重,他們並未遇到什麼像樣的阻攔,隻遠遠感知到幾股匆忙遠離遺跡範圍的氣息。
數日後,風塵仆仆、難掩疲憊但眼神中帶著一絲希望的三人,終於回到了玄天宗山門。
剛一進入山門範圍,便有數道強大的靈識掃過,在確認是沈星瀾三人後,立刻有執事長老迎了上來。當看到三人狼狽的模樣,尤其是感受到沈星瀾氣息不穩、林弦麵色蒼白、韓楓也帶著傷時,迎上來的長老臉色頓時一變。
“星瀾師侄,你們……可算回來了!宗主和諸位長老都在主峰等候,無痕師弟他……情況越發不好了!”那位長老急聲道。
“我們找到了救治無痕師叔的方法!”沈星瀾言簡意賅,沒有多說,“速帶我們去見宗主!”
主峰大殿,氣氛凝重。玄天宗宗主雲胤真人,一位麵容清矍、氣息淵深如海的中年道人,高坐主位。兩側是數位氣息強大的宗門長老,其中就包括了臉色陰沉、眼中帶著血絲的赤陽峰峰主——無痕真人的師兄。大殿中央,一張寒玉床上,無痕真人靜靜躺著,麵色灰敗,氣息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周身繚繞著一層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灰敗死氣,那正是“終末之痕”不斷侵蝕的表現。數位擅長治療的長老輪流輸入精純靈力,也隻能勉強延緩其生機的流逝,一個個臉色都極其難看。
當沈星瀾三人步入大殿時,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看到他們這副模樣,又沒見到無痕真人(他們之前是分頭行動),不少人眼中都露出了失望和更深的憂慮。隻有雲胤真人和幾位核心長老,目光落在了林弦身上,更準確地說,是落在了他手上那枚樣式普通的儲物戒指上。
“星瀾,林弦,韓楓,你們回來了。”雲胤真人聲音平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無痕師弟情況危急,你們在遺跡中,可有所獲?”他的目光再次掃過林弦的戒指,以他的修為,自然能感覺到那戒指上附著著林弦的靈識印記,但更深處,似乎還蘊藏著一股奇異而精純的生機。
沈星瀾上前一步,躬身行禮,快速將他們在遺跡中的經曆擇要稟報,隱去了“冥核”和關於“熵”與“往生之境”的核心秘密,隻說是發現了一處上古冥土文明的遺藏,在其中找到了可能對無痕真人傷勢有效的特殊靈泉,以及林弦在探索中有所領悟,或許有辦法一試。
“上古冥土文明?特殊靈泉?”一位長老疑惑道,“冥土文明以生死法則著稱,其遺留之物往往死氣森森,怎會有生機靈泉?”
“此泉特殊,介於生死之間,蘊含奇異生機,或可對抗無痕師叔體內的死寂之力。”林弦開口,聲音雖然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冷靜。他心念一動,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陶罐,小心地揭開一絲封泥。
頓時,一股清涼中帶著暖意、生機勃勃卻又隱含一絲寂滅意味的奇異氣息彌漫開來。離得近的幾位長老臉色都是一變,以他們的修為和見識,立刻察覺到這“靈泉”的不凡。其蘊含的生機之精純,遠超尋常天材地寶,更難得的是,其中似乎蘊含著某種極其細微的、觸及法則層麵的“秩序”之力,恰好與無痕真人體內那混亂、終結的死寂之力隱隱相抗。
“果真是奇物!”雲胤真人眼中精光一閃,他修為最高,感知也最為敏銳,立刻判斷出此物確實可能對無痕的傷勢有效。“林弦,你說你有辦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林弦身上。這個入門不久,修為僅在共鳴境,卻在之前的宗門小比和遺跡探索中屢屢展現出驚人悟性和特殊能力的年輕弟子,此刻竟成了救治一位心象境巔峰強者的唯一希望?不少長老眼中都露出了懷疑和審視。
赤陽峰峰主更是直接沉聲道:“林弦,你有幾分把握?無痕師弟的傷勢非同小可,稍有差池,後果不堪設想!”他並非針對林弦,而是關心則亂。
麵對眾多高階修士的目光和質疑,林弦麵色不變。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語的解釋都是蒼白的,唯有實際行動和結果才能讓人信服。他迎著雲胤真人的目光,平靜而堅定地說道:“弟子於遺跡中,僥幸窺得一絲生死法則運轉的皮毛,結合這‘生之泉’,有一套救治方案。但需一處絕對安靜、靈機平穩之地,並以這‘生之泉’為核心布陣。弟子不敢言絕對把握,但此乃目前所知唯一可行之法。請宗主和諸位長老定奪。”
他將“生之泉”的名稱說出,並點出自己窺得“生死法則皮毛”,既展示了此物的不凡,也解釋了自己“有辦法”的緣由——機緣悟道。這在修煉界雖罕見,卻並非沒有先例。
雲胤真人與幾位核心長老快速交換了一下眼神,靈識傳音交流片刻。無痕真人的情況已到了最危險的關頭,常規手段幾乎無效,這突然出現的“生之泉”和林弦的“辦法”,是絕境中唯一的稻草。而且,以他們的眼力,能看出林弦氣息雖弱,但眼神清明堅定,不似妄言,更有一股奇特的、仿佛洞察了什麼本質的沉靜氣質。
“你需要什麼?”雲胤真人最終問道,語氣中帶著決斷。
“一處靜室,最好有地火或穩定靈脈輔助控製靈力。十罐‘生之泉’。以及……諸位長老的護法,在我施為期間,隔絕內外一切乾擾,並在我需要時,提供精純靈力支持,穩定無痕師叔的肉身與魂魄。”林弦早有準備,快速說出要求。
“可。”雲胤真人毫不猶豫,一揮手,“開啟‘玄元靜室’,調集地火靈脈。赤陽師弟,你親自為林弦護法,並聽他調遣,提供靈力支持。其餘人等,在外守候,不得打擾。”
“宗主!”有長老還想說什麼。
“無痕師弟等不起了。”雲胤真人語氣淡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林弦,你儘管放手施為。成,你是我玄天宗功臣,宗門不吝賞賜。若有差池……”他頓了頓,看向林弦,“本座一力承擔。”
這話一出,眾人皆驚。宗主這是將極大的信任和壓力,都放在了林弦這個年輕弟子身上。
林弦深吸一口氣,重重行禮:“弟子,必竭儘全力!”
玄元靜室,位於玄天主峰地底深處,連接著一條穩定溫和的地火靈脈,是宗門內最頂級的閉關、煉丹、療傷之所之一。此刻,靜室內被清空,隻留下中央的寒玉床,以及床上的無痕真人。
林弦站在床前,赤陽峰峰主(道號赤陽真人)麵色凝重地立於一旁,隨時準備提供靈力支持。靜室外的陣法已經全開,由雲胤真人親自坐鎮,隔絕內外。
沒有多餘的廢話,林弦直接開始了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