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州的春日惠風和暢,烏宿“教授村”的村口掛起了大紅條幅,“耕讀傳家遠,文脈代代興”十個燙金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距離教授事跡陳列館開館還有半月,村裡早已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家家戶戶都主動參與到村容整治中,掃街巷、整院落、插彩旗,把這個藏在沅江邊的小村落,裝點得格外喜慶。
黃江北帶著工作組第三次進村時,正撞見幾輛快遞車停在文化禮堂門口,村民們正熱火朝天地卸貨、登記、分類。紙箱上印著來自天南海北的郵戳,北京、上海、廣州、西安……每一個包裹,都承載著從烏宿走出去的教授們對故土的牽掛。打開箱子,裡麵全是沉甸甸的“寶貝”——有泛黃卷邊的課本,上麵還留著當年稚嫩的筆記;有磨破了皮的筆記本,記滿了求學時的心得感悟;有燙金的獲獎證書、泛黃的工作照,還有陳建華教授當年參與航天模型設計的草稿,紙張邊緣已經微微發脆,卻字字句句透著嚴謹與執著;彭文漢教授更是把自己抗美援朝時用過的翻譯手冊捐了出來,手冊上密密麻麻的標注,見證著那段烽火歲月裡的勤學苦讀。
“黃組長,您快看!”村支書捧著一個精致的木盒,一路小跑過來,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這是厲教授托人專程捎來的,他特意寫了一篇《烏宿的耕讀歲月》,洋洋灑灑五千字,全是對家鄉的回憶。還把自己珍藏多年的一套線裝古籍捐了出來,說要放在陳列館最顯眼的位置,讓孩子們好好感受老祖宗的智慧。”
黃江北接過文稿,指尖拂過紙麵,墨香與紙香交織。文稿裡,厲教授回憶了在烏宿小學讀書的日子,回憶了村口的老槐樹、課堂上的煤油燈,還有那句刻在心裡的“養兒不讀書,不如養頭豬”的家訓,字裡行間滿是對故土的眷戀與感恩。旁邊的蔣明月正忙著整理視頻素材,筆記本電腦的屏幕上,一位頭發花白的教授正對著鏡頭侃侃而談:“我是喝沅江水長大的,烏宿小學的那間青磚瓦房,是我夢想開始的地方。那時候條件苦,卻從來沒人抱怨,因為大家都知道,讀書是走出大山的唯一出路。”這是分散在全國各地的教授們自發錄製的口述曆史視頻,有人講求學路上的艱辛,有人談治學途中的感悟,有人說對家鄉發展的期盼,每一段視頻都情真意切,讓人聽得眼眶發熱。
“還有更暖心的呢!”陳敬之老先生拄著拐杖慢悠悠走過來,手裡攥著一份紅彤彤的名單,臉上的皺紋都笑成了一朵花,“這些教授的後代們,也自發組織了一個‘薪火助學團’。不光捐了錢,還特意建了個微信群,承諾每年寒暑假都回來,給村裡的孩子免費上課,英語、計算機、美術、書法,啥都有!剛才還有個在國外當博士的後生給我打電話,說要把自己的藏書捐一部分過來,給村裡建個公益書屋。”
黃江北接過名單,上麵密密麻麻寫著幾十個名字,有朝氣蓬勃的大學生,有意氣風發的青年教師,還有事業有成的企業家。看著這些名字,他心裡湧起一股暖流,轉頭對身旁的烏宿鎮李書記感慨道:“你看,這就是文脈的力量。咱們一開始想著,是幫村裡搞個文旅項目,現在才發現,咱們是在喚醒一份鄉愁,凝聚一股力量。當大家都把這事當成自己的家事來做,就沒有辦不成的事。”
李書記深有感觸地點頭,指著不遠處忙碌的人群:“是啊,以前總覺得文旅開發是政府牽頭、乾部出力的事,現在才明白,隻有讓老百姓真正參與進來,把項目當成自己的家,才能紮下根、結出果。你看這些天,村民們自發打掃街巷,整理老宅,連放學的孩子們都主動跑來幫忙擦窗戶、擺桌椅,說要讓外地來的客人,看到最美的教授村。”
說話間,幾個村民小心翼翼地抬著一塊厚重的牌匾走了過來。牌匾是上等的楠木材質,上麵刻著“中華文化聖山·教授村”七個蒼勁有力的大字,落款是“烏宿村全體教授及後裔敬贈”。村支書介紹,這塊牌匾的木料,是一位教授的兒子特意從千裡之外的雲南運來的,又請了辰州最好的木雕匠人,精心雕琢了半個月才完工,每一刀、每一劃,都透著對家鄉的深情。
“這塊牌匾,要掛在陳列館的正門口!”陳敬之老先生伸手撫摸著牌匾上的紋路,眼中滿是欣慰與自豪,“這是咱們烏宿村的榮耀,是所有從這裡走出去的人,對家鄉的一份心意,更是留給子孫後代的一筆精神財富。”
黃江北看著眼前的一切,心中百感交集。從最初的規劃圖紙,到如今家家戶戶的熱情參與;從教授們的捐物撰文,到後代們的助學接力;從冷冷清清的小村落,到如今熱火朝天的景象,這場文旅開發,早已超越了項目本身,變成了一場全體烏宿人的盛會,一場關於鄉愁與傳承的接力。
他抬頭望向遠處的二酉山,雲霧繚繞間,“古藏書處”的題刻若隱若現。兩千多年前,伏勝攜千卷竹簡藏於二酉洞,守護的是華夏文明的火種;兩千多年後,烏宿村的教授們和他們的後代,正用自己的方式,傳遞著耕讀傳家的薪火,守護著這片土地的文脈。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滿沅江,水麵波光粼粼。教授村的炊煙嫋嫋升起,與二酉山的雲霧交織在一起,如夢似幻。黃江北站在村口,望著這幅動人的畫卷,心中無比篤定:當陳列館開館的那一天,這裡不僅會成為辰州的文旅名片,更會成為一座照亮後人前行之路的精神燈塔,永遠閃耀在沅江兩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