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州港,臘月初八,宜出行。
第一艘兩千料海船“破浪號”靜靜泊在碼頭,新漆的船身在冬陽下閃著烏亮的光。船頭新刻了“分水陣”的符紋,桅杆上高懸一麵黑底金字的旗——上書一個龍飛鳳舞的“梁”字。
港口人山人海。登州的百姓、船工、商賈,乃至水師的官兵都來看熱鬨。兩千料的海船不稀奇,稀奇的是這船是“民營造船坊”三個月造出來的,更稀奇的是——它要出海試航了,去的還是高麗。
“少寨主,吉時到了。”鄭總管穿著嶄新的藍布袍,激動得聲音發顫。
王宇站在臨時搭起的木台上,看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深吸一口氣。他今天特意穿了身錦緞箭袖,外披玄色大氅,腰間佩著楊鶴昨夜新贈的玉符——她說能避水厄。
“諸位父老鄉親!”王宇開口,聲音清朗,“今日‘破浪號’下水試航,是我梁山,也是登州的一件大事!這船,是三千工匠晝夜趕工的成果;這航,是我大宋海商走向遠洋的第一步!”
他頓了頓,指向船頭那麵旗:“從今天起,凡掛此旗的商船,皆受梁山庇護。海盜敢劫,我們剿海盜;風浪敢阻,我們破風浪!我要讓四海皆知——我大宋的商船,走得遠,行得穩,賺得多!”
“好!”台下爆發出震天喝彩。
人群中,幾個登州老海商交換著眼神。他們跑了一輩子海,最頭疼的就是海盜和風浪。若真有人能護航……
“少寨主!”一個須發花白的老商人高聲道,“若真能護航,老朽願出五百貫,請貴船隊保我三船貨物去高麗!”
“我也出!”
“算我一個!”
一時間,認購護航的呼聲此起彼伏。
王宇微笑抱拳:“多謝諸位信任!具體章程,稍後請到‘四海樓’詳談——那是我們梁山在登州的拂衣樓分號,掌櫃武大郎會與諸位接洽。”
他特意加重了“拂衣樓”三字。
這是昨天剛定的規矩:往後梁山在各地的產業,酒樓、鹽鋪、鐵器行,統一掛“拂衣樓”的招牌。明麵上正經做生意,暗地裡收集情報、招攬人才,還要秘密訓練一支百人特工隊——這是吳用提出的“藏兵於市”之策。
正說著,碼頭西側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讓開!都讓開!”
一隊官兵推開人群,簇擁著一個錦衣青年走來。那青年二十出頭,麵皮白淨,眉眼輕浮,正是慕容彥達的妻弟——趙衙內。
“王宇!”趙衙內走到台前,仰著下巴,“聽說你要去青州談生意?帶本公子一個唄。”
王宇眼睛一眯。程萬裡的信昨天才到,說用這趙衙內換張青,慕容彥達已經同意了。但趙衙內怎麼知道的?還自己跑來了?
“趙衙內說笑了。”王宇不動聲色,“我去青州是談鹽鐵買賣,衙內金枝玉葉,何必奔波。”
“本公子樂意!”趙衙內一甩袖子,“再說了,我姐夫說了,讓你……‘護送’我回青州。”
他把“護送”二字咬得極重。
王宇明白了——這是慕容彥達不放心,非要親眼見到小舅子安全,才肯放張青。但派這紈絝自己來,又是什麼意思?試探?還是另有所圖?
“既然如此,”王宇笑了,“那就請衙內上船吧。我們走水路,順濰水而上,三日可到青州。”
趙衙內愣了:“上、上船?這船不是要去高麗嗎?”
“試航改期了。”王宇輕描淡寫,“先辦正事要緊。”
他轉頭對阮小二道:“傳令,‘破浪號’改道,走內河去青州。另外,讓孫二娘上船——告訴她,接她男人的時候到了。”
“破浪號”離港,轉入內河航道。
趙衙內在船上東摸摸西看看,嘖嘖稱奇:“這船真不錯!比水師的戰船還氣派!王宇,賣我一艘唄?我出五千貫!”
王宇懶得理他,徑自走向船尾。楊鶴正在那裡檢查陣法,見王宇來,低聲道:“這趙衙內身上有咒術痕跡。”
“什麼?”
“很隱晦,但瞞不過我。”楊鶴手指輕抬,一道微不可查的青光掃過趙衙內,“是‘子母連心咒’——他身上有‘子咒’,施咒者持‘母咒’,可隨時感知他的位置,甚至……操縱他。”
王宇心中一凜:“慕容彥達乾的?”
“不像。”楊鶴搖頭,“這咒術陰邪,慕容彥達一個知府,應該不會。倒像是……玄冥子那一脈的手筆。”
童貫。
王宇立刻想到這個名字。童貫這是要借趙衙內這個“活坐標”,隨時掌握梁山船的動向。說不定,那“母咒”就握在童貫手裡。
“能解嗎?”
“能,但需要時間。”楊鶴蹙眉,“而且解咒時會有波動,施咒者立刻就能察覺。”
“那就先不解。”王宇冷笑,“正好,將計就計。”
他招手叫來阮小七,低聲吩咐了幾句。阮小七眼睛一亮,領命去了。
傍晚,船泊在濰水中段的一處野渡。
孫二娘在甲板上坐立不安,一雙刀磨了又磨。王宇走過去,遞給她一碗熱湯:“孫大姐,稍安勿躁。明日就到青州,必能救出張大哥。”
孫二娘接過湯,眼睛紅了:“少寨主,我夫妻欠您一條命……”
“都是兄弟,彆說這話。”王宇在她對麵坐下,“對了,有件事想跟你商量——青州事了後,我想請你執掌一處拂衣樓。”
孫二娘一愣:“我?開酒樓?”
“不一定是酒樓。”王宇微笑,“青州是山東重鎮,我們需要一個據點。你江湖經驗豐富,手段利落,正適合。明麵上做什麼買賣都行,暗地裡收集情報、接應兄弟,再訓練一支精乾人手——百人左右,要能打能藏。”
孫二娘眼睛漸漸亮了。她本就不是安分守己的性子,開黑店劫富濟貧雖痛快,終究是小打小鬨。若真能執掌一方據點……
“少寨主信得過我?”
“信得過。”王宇正色,“不過這事不急,你先救出張大哥,夫妻團聚了再談。”
正說著,岸上忽然傳來一聲呼哨。
緊接著,幾十支火箭從黑暗中射來,直撲船艙!
“敵襲!”瞭望塔上的士兵大喊。
王宇一把拉過孫二娘,躲到船舷後。火箭釘在甲板上,瞬間引燃了帆索!
“滅火!”阮小二指揮水手。
楊鶴已經掐訣念咒,一道水幕憑空升起,護住主桅杆。
黑暗中,一隊黑衣人殺上船來,個個身手矯健,刀法狠辣。為首的是個蒙麵大漢,使一杆長槍,槍出如龍,瞬間放倒三名水手。
“是官兵假扮的土匪!”孫二娘眼尖,看出了破綻。
王宇拔劍迎上。他現在《混元一氣訣》已練到第三層,真氣運轉間,劍鋒泛起淡淡金芒,一劍就將一個黑衣人的刀斬斷!
那蒙麵大漢見狀,挺槍直刺王宇咽喉!
槍快如電!
就在此時,一道銀光從側麵飛來——
“鐺!”
一枚石子精準打在槍尖上,震得大漢虎口發麻!
“什麼人?!”大漢怒喝。
岸上,兩個身影緩緩走來。
月光下看得分明:一個青年男子,二十七八歲年紀,麵如冠玉,身穿錦袍,手裡還拈著幾顆石子;一個年輕女子,十八九歲,紅衣如火,容貌俏麗,腰佩雙刀。
“張清、瓊英,特來拜會梁山少寨主!”男子朗聲道。
戰局瞬間扭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