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遍了全身,除了那個錦囊,便隻有一支隨身攜帶的毛筆和半瓶墨汁。
“罷了,今日便用這支筆,畫個符吧!”
蘇軾猛地掀開車簾,不顧迎麵而來的冷風,從懷裡掏出那瓶墨汁,打開瓶蓋。此時馬車正經過一座獨木橋,橋下是乾涸的河床,亂石嶙峋。
那領頭的殺手見蘇軾露頭,獰笑一聲,舉刀便砍:“蘇子瞻,你的頭值黃金千兩!”
就在那一瞬間,蘇軾並沒有躲避,而是猛地將半瓶墨汁潑向了前方橋麵的馬蹄處,隨後大喊一聲:“駕!”
潑灑的墨汁在陽光下漆黑如血,極其刺眼。
拉車的老馬雖然受驚,但那漆黑的液體讓它產生了一瞬間的猶豫和滑步,它猛地向側麵一歪。
“轟隆!”
馬車側翻,重重地摔在橋麵上。
蘇軾眼疾手快,在馬車翻倒的瞬間,一把抱住小坡,借著慣性滾出了車廂。兩人順著橋邊的斜坡,滾進了乾涸的河床裡。
“啊!”
殺手們沒想到蘇軾會自翻馬車,反應不及,兩匹快馬收勢不住,踩到了墨汁,馬蹄打滑,連人帶馬摔下橋去,慘叫聲頓時響徹荒野。
剩下的幾名殺手勒住馬,跳下來追殺。
蘇軾顧不得渾身劇痛,拉著小坡在亂石堆中狂奔。
“先生,那邊有個洞!”小坡眼尖,指著亂石堆後方的一個隱穴。
“快進去!”
兩人連滾帶爬地鑽進洞穴,蘇軾迅速搬起一塊大石頭堵住洞口。
洞外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和咒罵聲。
“搜!一定就在附近!那老文官跑不遠!”
“那匹馬摔斷了腿,這老東西肯定受傷了。”
聲音在洞口徘徊,聽得人心驚肉跳。蘇軾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著粗氣,心跳如雷。他檢查了一下小坡,除了幾處擦傷,並無大礙。
黑暗中,小坡緊緊抓著蘇軾的衣袖,聲音顫抖:“先生……我們要死在這裡了嗎?”
蘇軾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傻孩子,怎麼會死。閻王爺那兒嫌我的詩太酸,不敢收我。”
他從懷中摸出那隻錦囊,借著從石縫裡透進來的一絲微光,打開了它。
錦囊裡除了那根玉簪,還有一張字條。那是高太後的親筆,上麵隻有四個字:
南下避禍。
蘇軾苦笑一聲。太後果然料事如神,這所謂的“避禍”,如今竟成了“生死逃亡”。
突然,洞口的石頭被人推了一下,發出“咯吱”一聲響。
小坡嚇得差點叫出聲,蘇軾一把捂住他的嘴。
洞外傳來一個陰冷的聲音:“剛才好像聽到裡麵有動靜?”
“是你聽錯了吧,耗子精。”
腳步聲漸漸遠去。
蘇軾長舒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然而,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到身後有一股異樣的氣流。
這洞穴……似乎並非是個死胡同。
他回過頭,向洞穴深處望去。那裡一片漆黑,深不見底,仿佛一張等待吞噬一切的大嘴。而那深處,隱隱約約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水聲。
“水聲?”蘇軾心中一動。
汴京附近地下水係發達,莫非這洞穴連通著地下河?若是如此,這或許是一線生機。
他看著黑暗深處,又看了看懷中瑟瑟發抖的小坡,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小坡,”蘇軾低聲說道,“前麵的路,可能比外麵更黑,更冷。但你信不信先生?”
小坡抬起頭,雖然眼中還含著淚水,但他用力地點了點頭:“信。”
“好。”蘇軾站起身,握緊了手中的銅鎮紙,“那我們就走一條這世上沒人走過的路。”
兩人轉身,向著那深不見底的黑暗走去,將身後的光亮與殺戮,暫時拋在了腦後。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在洞口不遠處的高坡上,一個身穿灰袍的人正靜靜地站著,看著蘇軾消失的方向,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蘇子瞻,果然是個妙人。不走大道,偏行險徑。這局棋,越來越有意思了。”
那人轉身離去,腳不沾塵,正是早已“失蹤”的道潛,又或是……那個一直在幕後操縱一切的神秘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