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辰沒理會她的譏諷,隻是淡淡地看著她。“我剛才給念念開的麻杏石甘湯,你沒扔吧?”
“當然扔了!我怎麼可能拿我女兒的身體給你當試驗品!”薑若雪想也不想就反駁。
“沒扔。”顧辰篤定地戳穿她,“你沒扔,你隻是放在了廚房,還找了家裡的電子秤,把每一味藥的克數都稱了一遍。”
薑若雪的身體僵住了,瞳孔裡寫滿了難以置信。他怎麼會知道?她明明做得那麼隱蔽!
顧辰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平靜地解釋道:“你這個人,嘴上說不信,但骨子裡比誰都較真。不親自驗證一下,你不會死心的。”
薑若雪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這個男人,好像一夜之間變成了另一個人,一個她完全看不透的人。
“走吧,去廚房。”顧辰沒再給她反應的時間,轉身就往外走,“正好,一鍋藥,兩個人喝。”
“你……”
“念念的藥量減半,你的加倍。再拖下去,你明天就準備請病假吧,主治醫師。”顧辰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
薑若雪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裡翻江倒海。她咬了咬牙,最終還是跟了上去。她倒要看看,這個廢物到底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廚房裡,顧辰已經熟練地找到了砂鍋。他將那些被薑若雪用小袋子分裝好的藥材倒進去,加水,開火,動作一氣嗬成,沒有半分遲疑。那嫻熟的姿態,仿佛他不是一個被吊銷執照的廢物,而是個浸淫此道幾十年的老中醫。
一股濃鬱的草藥香氣,很快彌漫了整個廚房。這味道很苦,卻莫名叫人安心。
薑若雪靠在門邊,默默地看著他。她看到顧辰先是用武火將藥湯燒開,然後轉為文火,不時用筷子攪動一下,防止糊底。整個過程,他都異常專注,側臉在廚房溫暖的燈光下,竟顯得有幾分陌生,和幾分……該死的魅力。
不不不!薑若雪,你瘋了!他還是那個讓你惡心了十年的顧辰!
“過來。”顧辰的聲音再次響起。
薑若雪回過神,看到他已經將藥湯分成了兩碗,一碗大,一碗小。大的那碗黑漆漆的,散發著更濃的苦味。
“這碗是你的。”他把大碗推到她麵前,“趁熱喝。”
薑若雪盯著那碗藥,眉頭緊鎖。“顧辰,我最後警告你一次,如果念念喝出什麼問題……”
“那你明天就可以直接找律師,我淨身出戶。”顧辰打斷她,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他這種破釜沉舟的架勢,反而讓薑若雪猶豫了。她拿起那碗小的,用勺子舀了一點,放在唇邊吹了吹,然後小心翼翼地喂向自己的嘴裡。
巨苦!苦得她整張臉都皺了起來。但苦味之後,又有一絲淡淡的甘草甜味泛上來。
她端著小碗,走進了女兒的房間。念念還在睡夢中,小臉因為發燒紅撲撲的,時不時還難受地咳嗽兩聲。
薑若雪坐在床邊,像哄嬰兒一樣,用小勺子一點一點地把藥喂進女兒嘴裡。念念在睡夢中咂巴著嘴,似乎很不情願,但還是乖乖地咽了下去。
做完這一切,薑若雪回到廚房,顧辰已經喝完了他那份,正在洗碗。她看著自己麵前那碗大的,深吸一口氣,捏著鼻子,仰頭一口氣灌了下去。
“咳咳……真要命……”苦味直衝天靈蓋,她感覺自己的五官都扭曲了。
顧辰遞過來一杯溫水,淡淡地說:“良藥苦口。”
薑若雪接過水杯,漱了漱口,才感覺活了過來。她看著顧辰,心裡充滿了疑問,但又不知道從何問起。
“去睡吧。”顧辰擦乾手,沒再看她,轉身走向了客廳的沙發。“放心,我今晚睡這兒。”
薑若雪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轉身回了房間。
不知道是藥效的作用,還是心理作用,她感覺胸口的憋悶感似乎減輕了一些。她躺在床上,卻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顧辰今晚的種種反常。
她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去看手機上的時間。十分鐘,二十分鐘……
半小時後,女兒的房間裡,那陣惱人的咳嗽聲,真的停了。
薑若雪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光著腳就衝了過去。她推開門,隻見念念睡得正香,呼吸平穩,小臉蛋上的紅暈也退去了不少。她顫抖著手,拿起電子體溫計,對著女兒的額頭按了一下。
屏幕上顯示出數字——36.8【表情】。
退燒了。
真的退燒了。
薑若雪拿著體溫計,呆呆地站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她學了七年西醫,又當了這麼多年主治醫師,深知病毒性感冒引起的發熱咳嗽有多頑固。就算用上最好的抗生素和退燒藥,也不可能在半小時內見效這麼快。
可一碗黑乎乎的中藥湯,就做到了。
她腦海裡回蕩著顧辰那句話——“西醫治標,中醫治本”。這句話,她以前聽了隻覺得是笑話,是巫術的狡辯。可現在,這八個字,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她的認知上。
她緩緩走出女兒的房間,客廳裡,顧辰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身上隻搭了一條薄薄的毯子。夜深人靜,城市的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勾勒出他安靜的睡顏。
薑若雪站在那裡,看了很久很久。
這個男人,真的不一樣了。還是說,這十年,她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他?
她心裡亂成一團麻,走回房間,從衣櫃裡拿出了一床被子,輕輕地,蓋在了顧辰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