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辰把車停在路邊,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他今天沒換衣服,依舊是那身普通的T恤長褲,可從那輛龐大的黑色路虎上下來,整個人仿佛都帶上了一層無形的氣場。
那些指指點點的小孩,瞬間噤聲,嚇得跑遠了。
顧辰走到女兒麵前,蹲下身,放柔了聲音。
“念念,怎麼了?告訴爸爸。”
顧念念抬起頭,一雙大眼睛又紅又腫,看到顧辰,委屈的眼淚掉得更凶了。
“爸爸……他們……他們說你是廢物……”
她抽抽搭搭地說著,“說你天天在家喝酒,不出去工作,是個吃軟飯的……嗚嗚嗚……”
顧辰的心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這十年,他的女兒就是聽著這些話長大的。
他正想把女兒抱進懷裡,一陣刺耳的喇叭聲響起。
一輛騷粉色的保時捷911,橫衝直撞地停在了幼兒園門口,差點蹭到顧辰的路虎。
一個畫著濃妝,穿著緊身連衣裙的女人從車上下來,一把拉過旁邊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
“就是她!媽,就是她推我!”小胖子指著顧念念告狀。
女人雙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用眼角瞥著顧辰。
“喲,這就是那個吃軟飯的爹啊?總算舍得露麵了?”
她刻薄地笑了起來,“你女兒推了我兒子,趕緊讓她給我兒子道歉!不然這事沒完!”
小胖子躲在媽媽身後,得意地衝顧念念做鬼臉。
“我媽媽說得對!你爸爸就是個廢物!我小斌叔叔說的,他被你爸這種人騷擾了好久!不要臉!”
小斌叔叔?
顧辰眼皮一跳,原來是林清淺那個富二代男友的親戚。
世界還真是小。
顧辰緩緩站起身,他一米八幾的個子,站在女人麵前,投下一大片陰影。
他沒有看那個女人,而是低頭,目光落在了那個囂張的小胖子身上。
“小孩子家家,嘴巴這麼臟,是會爛嘴的。”顧辰的語氣很平淡。
女人瞬間炸了毛,尖叫起來。
“你敢咒我兒子?你算個什麼東西!一個靠老婆養的廢物,也敢在我麵前指手畫腳?你知道我是誰嗎?”
顧辰終於抬眼看向她,那眼神,不像在看一個人,倒像是在看一個病例標本。
他從她的眉心,看到她的鼻子,再到她的嘴唇,最後停留在她不自覺輕微扭動的腰胯上。
“這位太太,先彆急著生氣。”
顧辰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周圍,“我是個中醫,看你印堂發黑,眼下烏青,腳步虛浮,怕是身體有什麼隱疾吧?”
女人的氣焰一滯。“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胡說嗎?”顧辰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一種悲天憫人的關切,周圍幾個接孩子的家長都聽見了。
“你這明顯是腎氣虧虛,下焦濕熱啊!是不是最近晚上起夜特彆頻繁,每次都尿不乾淨,還腰酸背痛,白天沒精神?”
“而且我看你走路姿勢,左腿總是不自覺地往外撇,骨盆有輕微錯位。你老公是不是總抱怨你,說你……不太行啊?”
他說的最後那句話,聲音壓得很低,卻像一枚炸彈,在女人耳邊轟然炸開。
女人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白到紅,再從紅到紫,最後變成了豬肝色。
周圍傳來幾聲壓抑不住的竊笑。
“你你你……”她指著顧辰,氣得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顧辰歎了口氣,搖了搖頭,繼續用那種讓女人想死的“關切”語氣說道。
“唉,病要早治。你這情況,再拖下去,彆說夫妻生活不和諧了,恐怕以後連站著都費勁。要不我給你開個方子?我最近新開了一家養生館,專治這種西醫看不好的疑難雜症。初診免費,就當交個朋友了。”
“啊——!”
女人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她感覺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樣刮在她的臉上。
她一把拽過自己那個已經嚇傻的兒子,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狼狽地鑽進保時捷,一腳油門,倉皇逃竄。
世界,清靜了。
幼兒園門口,死一般的寂靜。
門衛大爺張著嘴,手裡的報紙掉在了地上。
張老師和幾個家長,看顧辰的眼神,充滿了敬畏。
顧辰沒理會旁人,他重新蹲下身,看著自己的女兒。
顧念念已經不哭了。
她呆呆地站在那裡,仰著小臉,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顧辰。
眼淚還掛在長長的睫毛上,可眼睛裡,卻像是點亮了兩顆最亮的星星。
這個男人,還是那個會打她罵她的爸爸嗎?
他好高,好厲害。
他一句話,就把那個像怪獸一樣的阿姨給嚇跑了。
顧辰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擦掉女兒臉上的淚痕,露出了一個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柔的笑容。
“走,爸爸帶你去吃冰淇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