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張文博,今年三十五。”黑框眼鏡男扶了扶眼鏡,聲音不大,“之前在市第三人民醫院,呼吸內科。”
顧辰手裡的核桃轉動著,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他沒抬眼,繼續問:“為什麼被開除?”
張文博的頭垂得更低了,攥著衣角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我跟科室主任吵了一架,然後……然後就被院裡以‘違反醫院管理規定,不服從上級安排’為由,給辭退了。”
“吵架?”顧辰手裡的核桃停了,“為個什麼事吵架?”
“一個哮喘病人,孩子,才八歲。”張文博的聲音帶上了些情緒,“當時情況很急,主任非要用進口的特效藥,一支三千多,家屬條件不好,拿不出錢。”
“我建議用國產的平喘藥劑,效果一樣,就是見效慢幾分鐘,價格隻要一百多。”
顧辰終於抬起了頭,目光落在張文博身上。
“結果呢?”
“主任當著病人家屬的麵,罵我沒腦子,說出了事我負責不起,還說我故意耽誤治療,影響科室獎金。我……我沒忍住,就跟他吵起來了。”張文博的拳頭緊緊握著,“後來,孩子家屬還是找親戚借錢用了進口藥,孩子是救過來了,但我也被開除了。”
顧辰看著他,沒說話。
張文博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以為自己沒戲了,臉上露出苦澀的笑容。
“我知道,我這種頂撞上司的刺頭,沒人會要。我就是……就是不甘心。”他自嘲地笑了笑,轉身就準備走。
“等等。”顧辰開口。
張文博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明天早上八點,過來上班。”顧辰說完,又低下頭,繼續盤他的核桃,“試用期一個月,工資兩萬,轉正後三萬,包吃住。乾不了就滾蛋。”
張文博愣在原地,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我被錄用了?”
“耳朵不好?那我剛才的話,要不要給你寫下來?”顧辰的語氣有些不耐煩。
“不不不!”張文博激動得臉都紅了,“謝謝老板!謝謝顧醫生!”
他對著顧辰連著鞠了幾個躬,這才滿臉喜色地跑了出去。
外麵排隊的人看到這一幕,都議論紛紛。
“真的招人啊?工資還不低!”
“這要求也太怪了,被開除的才要?”
“管他呢,有口飯吃就行!”
隊伍裡,一個穿著白大褂,看起來五十多歲,頭發有些花白的老人,默默地看著這一切,眼神複雜。
顧辰伸了個懶腰,對著外麵喊了一嗓子:“今天就到這兒了,明天繼續。”
說完,他起身就準備拉下卷簾門。
“顧醫生,請留步。”那個花白頭發的老人擠開人群,走了進來。
顧辰打量了他一眼,這人雖然穿著白大褂,但衣服洗得發白,袖口還有磨損的痕跡,神情中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疲憊和落寞。
“有事?”
“我……我想應聘。”老人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明天再來。”顧辰沒什麼興趣。
“顧醫生,我叫孫立人。”老人沒有走的意思,他直視著顧辰,“我之前是南城市中心醫院的,普外科主任。”
顧辰拉門的手停住了。
市中心醫院普外科主任?那可是個響當當的人物。
“孫立人?”顧辰在腦子裡搜索了一下這個名字,沒什麼印象。
“你因為什麼被開除的?”顧辰問。
孫立人的臉上閃過一絲痛苦和屈辱。
“三年前,一台闌尾炎手術,術後病人大出血,死了。”他的聲音在顫抖,“醫院認定是醫療事故,吊銷了我的執照,還賠了家屬一大筆錢。”
“闌尾炎手術能死人?”顧辰笑了,“孫主任,你這技術,有點潮啊。”
“不是我的問題!”孫立人激動地反駁,“是縫合線!手術用的那批可吸收縫合線有質量問題,在體內提前斷裂了!我當時就向院裡反映了,可是……可是沒人聽我的!”
“他們把所有責任都推到了我一個人身上!就因為那批耗材的采購單,是王成德簽的字!”
孫立人越說越激動,眼眶都紅了。
顧辰的眼神冷了下來。
又是王成德。
“有證據嗎?”
“有!”孫立人從隨身帶著的布包裡,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泛黃的筆記本,“這是我的手術記錄,每一台手術我都有詳細的記錄。出事後,我偷偷保留了一小段那批有問題的縫合線,還有當時手術的視頻備份,我都藏起來了。”
“那你為什麼不拿出來?”
“我不敢。”孫立人頹然地低下頭,“王成德警告我,我要是敢亂說話,不光是我,我還在上大學的女兒,都會有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