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國是在一陣劇烈的頭痛和女人的抽泣聲中醒來的。
鼻腔裡充斥著黴味、劣質煙草和酒精混合的酸臭氣息。
他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糊滿發黃舊報紙的屋頂,一盞昏黃的白熾燈用一根電線吊著,在眼前晃晃悠悠。
這不是他在上海陸家嘴頂層公寓那價值數億、能俯瞰整個黃浦江的臥室?!
這是……哪裡?
“建國……求你了……家裡真的……一分錢都沒有了……”
女人絕望的、帶著哭腔的聲音從牆角傳來。
他僵硬地轉過頭。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藍布褂子的女人,正蜷縮在牆角的一張破木凳上,瑟瑟發抖。
她頭發枯黃,臉色憔悴,但依稀能看出清秀的五官。
陳青青?!
他年輕時的妻子?!
一股冰冷徹骨的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天靈蓋!
2025年,他那建立在金融與科技之上的數百億商業帝國,被最信任的合夥人周偉明與權貴子弟趙國棟聯手做局,資金鏈一夜斷裂。
在乘坐偷渡漁船亡命公海的途中,被對方派來的槍手追上,亂槍掃射……冰冷的子彈穿透身體的劇痛仿佛還未消散。
他……竟然重生了?
他猛地坐起身,環顧四周。
家徒四壁,唯一的家具是那張吱呀作響的破床、一個掉光了漆的木頭櫃子,以及陳青青坐著的那張凳子。
牆壁斑駁,地麵是坑窪的泥地。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帶著令人作嘔的腥臭。
1981年。
他二十一歲。
紅星軋鋼廠裡人厭狗憎的混混班長。
父母早亡,給他留下了這座破屋、一個被他當成傭人和出氣筒的妻子,以及三個正在上學、麵黃肌瘦的妹妹。
前世的他,酗酒、賭博,在外麵充大哥講所謂的“義氣”,把錢全拿去請小弟們吃喝,對家裡不聞不問。
稍有不順心,就對陳青青非打即罵,三個妹妹更是饑一頓飽一頓,對他這個大哥畏之如虎。
他記得晚上他剛剛還到“紅浪漫”舞廳,和兄弟一起去嗨了一把,迷迷糊糊好像和哪個美女來了一炮,沒想到一覺醒來就到家裡了。
回來之後,酒勁還在,又想對陳青青來個霸王硬上弓,沒想到被對方猛得一推,頭正好磕在牆上,就暈了過去,竟然一下子就重生了過來。
“哭!就知道哭!老子還沒死呢!”
一句熟悉又刻薄的話,幾乎是下意識地從他喉嚨裡吼了出來。
這是前世他每次醉酒或輸錢後,對陳青青最常說的開場白。
牆角的身影劇烈地一顫,像隻受驚的兔子,把臉埋得更深,連抽泣聲都硬生生憋了回去,隻剩下肩膀無法控製地聳動。
看著陳青青那恐懼到骨子裡的模樣,一股前所未有的悔恨與暴怒,如同岩漿般在他胸腔裡翻騰、衝撞!
他恨前世的自己,簡直就是個人渣!
他也恨那對將他逼入絕境的宿敵!
但下一刻,所有的情緒都被強行壓下。
四十年的商海沉浮,早已讓他學會了在最極端的情緒下保持絕對的理智。
他重生了。
回到了改革開放的浪潮即將奔湧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