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國推開家門,一股濃鬱的豬油香氣撲麵而來。
屋裡比之前亮堂了些,灶台上的大鐵鍋裡,白色的豬油正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細小的泡泡,金黃色的油渣沉在鍋底。
陳青青背對著他,正用一把大鐵勺小心翼翼地攪動著,她的背影依舊單薄,卻似乎挺直了一些。
三個瘦小的身影,正扒在門框邊,探著頭,眼巴巴地望著鍋裡。
是他的三個妹妹——大妹王小雨今年十五歲,二妹王小雪十三歲,三妹王小霜才十歲。
三個女孩都麵黃肌瘦,穿著打補丁的舊衣服,此刻卻統一地吞咽著口水,眼神裡充滿了對食物的渴望,以及對他這個大哥根深蒂固的畏懼。
自從幾年前父母過世,三人就跟著王建國過活。
本來憑著王建國和陳青青的工資,好歹也能吃個飽飯,但是誰讓王建國不學好,基本上都是饑一頓飽一頓的。
看到他進來,三個女孩像受驚的麻雀,立刻縮回了腦袋,躲到了門外。
王建國心中一陣刺痛。
他前世到底造了多大的孽,才讓這些本該是至親的人,對他恐懼至此。
他沒有說什麼,徑直走到桌邊。
桌上放著一盆剛蒸好的、黃澄澄的玉米麵窩頭,旁邊是一小碗撒了鹽粒的油渣。這就是今晚的“盛宴”了。
“都進來,吃飯。”
他沉聲開口,自己先拿起一個窩頭,掰開,夾了幾塊油渣進去,狠狠地咬了一口。
粗糙的玉米麵刮過喉嚨,混合著油渣的焦香和動物脂肪特有的醇厚,這在前世他看都不會多看一眼的食物,此刻卻顯得無比美味。
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呐喊著對能量的需求。
門外的三個妹妹猶豫著,誰也不敢先進來。
最後還是年紀最大的王小雨,咬了咬牙,低著頭,快步走進來,拿起一個窩頭,又飛快地退到牆角,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王小雪和王小霜這才跟著進來,有樣學樣,縮在另一個牆角。
陳青青關小了灶火,用碗盛了些豬油和油渣,也默默地走到桌邊,卻不敢坐,隻站著拿起一個窩頭。
王建國皺了皺眉,指了指對麵的凳子,招呼幾人:“都坐下吃。”
陳青青身體一顫,遲疑了一下,還是順從地坐下了,但隻敢坐半個屁股,低著頭,吃得極其緩慢。
三個妹妹也是如此。
屋子裡隻剩下咀嚼的聲音,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王建國幾口吃完一個窩頭,又拿起第二個。
他知道,打破這種堅冰,非一日之功。
他需要耐心,更需要持續不斷的行動來證明。
“明天,我會更忙。”
他一邊吃,一邊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陳青青聽,“家裡糧食夠吃幾天。這錢,你拿著。”
他從兜裡掏出剩下的兩毛多錢,推到陳青青麵前。
陳青青看著那兩毛錢,手抖了一下,沒有去拿,反而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恐懼:“你……哪來的錢,又去賭博了?”
王建國動作一頓,看著她那驚恐的眼神,心中了然。
原來在她心裡,自己拿出錢的唯一來源,就是賭博或者更糟的途徑。
“不是。”
他斬釘截鐵地否認,聲音沉穩,“以後我不會再去賭了。這錢也是正經賺來的。以後,家裡的錢,你來管。”
這句話如同一聲驚雷,在陳青青耳邊炸響。
她掌管家裡的錢?
這在她嫁給王建國以來,是從來不敢想象的事情。
錢永遠被他牢牢攥在手裡,不是輸光,就是拿去充大哥請客喝酒。
就連她結婚陪嫁過來的錢,都被他拿走花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