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標明確——省城火車站。
火車站廣場更是人山人海,黑壓壓的一片,幾乎看不到地麵。
扛著麻袋的農民,拎著公文包的乾部,拖家帶口的工人……各種口音的叫喊聲、孩子的哭鬨聲、小販的吆喝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令人煩躁的聲浪。
售票大廳裡,每一個窗口前都排著見首不見尾的長龍。
牆壁上掛著的木牌公告顯示,三天內前往廣州方向的硬座、硬臥車票已全部售罄。
王建國沒有去排隊。他深知在這個年代,按規矩排隊,可能一個星期都買不到一張南下的票。
他需要找彆的門路。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視,很快鎖定了一些遊離在隊伍之外,眼神閃爍,不時低聲與人交談的身影——“黃牛”。
他走到一個看起來比較麵善、穿著舊軍裝的中年黃牛麵前。
“師傅,去廣州的票,有辦法嗎?”
王建國壓低聲音。
中年黃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見他雖然年輕,但眼神沉穩,不像普通盲流,便伸出三根手指:“三天後的站票,三十塊。”
原價不到十塊的車票,翻了三倍多。
王建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是搖了搖頭:“太慢,太貴。我要最近一班,硬座。”
黃牛皺了皺眉:“小夥子,最近的硬座?明天下午有一趟,五十塊,少一分免談。”
他打量著王建國洗得發白的舊軍裝和帆布包,語氣帶著一絲不屑,顯然不認為這個年輕人能拿出這麼多錢。
五十塊!
相當於一個熟練工人近兩個月的工資!
王建國心中冷笑,這價格堪稱搶劫。但他沒有時間浪費。
“四十。”
他平靜地還價,“我現在就要票。”
黃牛愣了一下,沒想到對方還真有錢,而且氣勢很足。
他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權衡。
“四十五!一口價!要就拿錢,不要拉倒!”
黃牛做出最後的讓步。
王建國不再廢話,從貼身的衣兜裡數出四十五塊錢,遞了過去。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黃牛接過錢,仔細查驗真偽後,臉上立刻堆起了笑容,變戲法似的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車票:“小夥子爽快!喏,明天下午三點,K325次,12車廂87座。拿好了!”
拿到車票,王建國心中一定。
他找了個便宜的國營旅社住下,一夜無話。
第二天下午,他提前兩個小時就到了火車站。
檢票、進站、上車,又是一番艱苦的搏鬥。
人群像潮水一樣湧向綠色的車廂,他憑借著過人的體力和靈活,才在擁擠不堪的車廂裡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硬座車廂裡煙霧繚繞,氣味渾濁。
座位是硬邦邦的綠色人造革,幾乎座無虛席,過道裡也擠滿了帶著大包小包的旅客。
王建國將帆布包抱在懷裡,靠在窗邊,閉上了眼睛。
火車在汽笛長鳴中緩緩啟動,站台逐漸後退。
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農田、村莊和灰蒙蒙的天空,王建國的心潮微微起伏。
這是一條通往未知與機遇的道路,也是一條布滿荊棘的險途。
他知道,這趟列車承載的,不僅僅是南下的旅客,更是一個時代躁動不安的脈搏,和他王建國重新崛起的野心。
車輪撞擊鐵軌,發出有節奏的“哐當”聲,像是一首單調卻充滿力量的進行曲,載著他,駛向那個即將掀起“的確良”風暴的南方熱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