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物的精神、記憶、情感,其承載本就有其極限。
漫長歲月積累的磨損、記憶的沉澱、情感的淤積,以及最重要的——對存在意義的迷失與疲憊,都在不斷衝刷著心智的堤壩。”
“魔陰身的發作,在我看來,並非單純的瘋狂,而是這具凡俗容器在超載運行下,一種極端的、扭曲的自我保護機製。
是精神為了應對無法承受之重與長,而被迫進行的、失控的格式化與重啟。
它試圖通過摒棄多餘的情感與記憶,回歸到某種更簡單、更接近生命原始本能的狀態,以求繼續存在下去。
可惜,這個過程充滿了痛苦與破壞性。”
“所以,我說它是排異反應——是凡人的本質,對那過於龐大的賜福,所產生的最終極、也最慘烈的排斥。
非是賜福本身為惡,而是接收賜福的基礎,與之並不完全兼容。”
景元靜靜地聽著,臉上的慵懶早已被凝重取代。
逸塵的視角完全跳出了仙舟內部對魔陰身或恐懼或憎恨的常規敘事。
這個解釋,冷酷,卻透著一種令人信服的邏輯。
“所以,在閣下看來,魔陰身……並非無解之症?”
景元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希冀。
“症候自然有其根源。”
逸塵微微頷首。
“若將目光從祛除詛咒轉向升級容器或優化係統兼容性,或許能找到不同的路徑。
比如,尋找方法增強心神,疏導記憶與情感的淤積。”
他頓了頓,露出一絲略帶歉意的笑。
“當然,這目前隻是基於理論推演的方向。具體如何實現,涉及的因素遠比治療先天殘疾複雜得多,需要大量的觀測、實驗與……嗯,一些或許尚未被發現的技術。”
他沒有把話說滿,但景元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舉起茶杯,以茶代酒,向逸塵致意:
“聽君一席話,勝讀百年書。景元以茶代酒,謝過逸塵先生。至少如今,我們知道了,前方或許並非絕路。”
逸塵也笑著舉杯回應。
兩人茶杯輕碰,發出清脆的響聲。
片刻之後,逸塵將景元與彥卿送至店門外,彼此拱手道彆。
目送著那一大一小兩道身影消失在長樂天熙攘的人流中,逸塵正準備轉身回店,享受他未完的悠閒時光,眼角餘光卻被旁邊店鋪的動靜所吸引。
旁邊那家閒置了許久的鋪麵,此刻正是一片繁忙景象。
工匠們進進出出,搬運著嶄新的桌椅和廚具,店內傳來裝修的敲打聲和隱約的交談聲。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塊尚未掛起、但已能看清字樣的木質招牌正靠在門邊,上麵用遒勁有力的筆觸刻著四個大字——“老兵燒烤”。
逸塵眉頭微挑,臉上露出了頗感興趣的神色。
“老兵燒烤?有點意思。”
在這充滿仙舟古韻的長樂天,開一家風格如此粗獷直白的燒烤店,這店主想必是個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