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逸塵剛剛邁出兩步,即將踏出主控室大門時,身後卻突兀地響起了黑塔的聲音。
“你要去哪?”
話音剛落,黑塔自己就先僵住了。
我在乾什麼?!
一股強烈的懊惱瞬間湧上心頭。
她為什麼要問?
他去哪裡、去做什麼,跟她有什麼關係?
明明剛剛才下定決心不再理會這個討厭鬼的任何事情!
這種不受控製的關注讓她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
逸塵的腳步頓住,有些意外地回過頭。
他看到黑塔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在意表情,心中了然,但他並沒有點破,也沒有像往常那樣借機調侃。
“回我自己的實驗室。家裡長輩拜托我做個手機,方便他和老朋友聯係聊天。”
這個答案顯然出乎黑塔的意料,也讓她剛才那個問題顯得更加毫無必要。
“哦。”
黑塔生硬地應了一聲,迅速轉回頭,重新將視線聚焦在屏幕上。
“隨便你。彆把我實驗室的器材弄壞就行。”
逸塵看著她這副故作鎮定的模樣,嘴角彎了彎,但這次他什麼也沒說,隻是點了點頭。
“放心,弄壞了艾絲妲賠你十個。”
說完,逸塵轉身離開了辦公室,留下黑塔一人對著滿屏的數據,心情複雜地消化著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因誤判和衝動追問而產生的微妙情緒。
我這是……怎麼了?
這個疑問,不受控製地浮現在她的腦海。
黑塔開始認真地回溯。
從什麼時候起,她也會如此下意識地去關注某個人的動向?
甚至在他即將離開時,會不受控製地問出那個毫無意義的問題?
黑塔向來自詡人格健全——當然,這個健全是以她自己的標準來衡量的。
她很清楚自己的性格在常人看來或許相當爛,充斥著傲慢、自我中心以及近乎殘忍的理性。
自從她的心智成熟以來,她對世界的感知似乎就簡化為了兩種模式:感興趣與不感興趣。
感興趣的事物,她會投入資源去研究、去解構。
不感興趣的東西,則如同宇宙背景輻射,存在,但無法引起她視網膜上任何有意義的成像。
在乎這種帶著溫度、牽扯心緒、甚至會引發非理性衝動的複雜情感,在她的認知體係裡,似乎是一個近乎陌生的概念。
它不像知識,可以通過學習獲得。
不像技術,可以通過迭代優化。
它來得突兀,毫無邏輯,甚至……有點礙事。
但,正是這種陌生和異常,瞬間點燃了她作為研究者的本能。
真是……有趣。
一個前所未有的觀測樣本!
研究對象:黑塔
誘因:特定個體的相關行為刺激。
表現形式:注意力偏移、非計劃性言語行為、輕微生理指標波動(如耳根發熱)、以及難以名狀的煩躁感……
“說起來……”
黑塔靠在控製台邊,指尖無意識地點著光滑的台麵。
“好像……真的從來沒有係統地研究過我自己的情感模塊。”
她回想起自己追逐逸塵時那股純粹的、不考慮後果的衝動,以及看到他聯係彆人時心裡那股莫名的不爽……
這些體驗雖然低效,但卻是一個值得深挖的課題!
至於這研究的最終結論會是什麼?
這份在意究竟意味著什麼?
她暫時不去定義,也不去深究其意義。
此刻,對於黑塔而言,這僅僅是一個……非常、非常有趣的新項目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