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後,喧囂散去,留下一片暖融融的愜意。
三月七和星拉著流螢去長樂天逛街了,揚言要找個絕佳背景拍照。
瓦爾特和丹恒則留在店內,與星穹列車上的姬子進行通訊彙報。
逸塵和景元默契地踱步到店鋪後方那個小巧安靜的庭院裡。
景元負手而立,仰頭望著遠方,率先打破了沉默。
“說起來,還要多謝你。”
逸塵靠在廊柱上,聞言挑眉。
“謝我什麼?請你吃飯?”
景元輕笑搖頭,目光依舊落在遠方。
“謝你……給了丹恒一個台階,也給了我一個不必立刻追究過往的借口。你坐在中間,這頓飯才吃得下去。”
逸塵聳聳肩。
“我隻是看不慣明明一桌子好菜,卻有人因為心裡堵著東西食不知味。多浪費啊。”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不過,你這將軍當得也真是……明明心裡在意得很,偏要擺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不累嗎?”
景元終於收回目光,看向逸塵。
“職責所在,習慣了。倒是你,明明有能力插手更多,卻總是選擇在一旁看戲,偶爾才下場撥動一下指針。這難道不更累?”
“錯,”
逸塵伸出食指晃了晃。
“看戲本身,就是最大的樂趣。尤其是看你們這些聰明人互相試探、布局破局,可比我自己下場有意思多了。更何況……”
“【均衡】之道,在於不輕易傾向任何一邊。我若介入過深,這羅浮的水恐怕就更渾了。
保持現在這樣,偶爾給你們遞塊磚頭墊墊腳,或者像今天這樣當個和事佬,就挺好。”
景元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道。
“那麼,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繼續留在羅浮,還是準備隨列車離開?”
“看情況吧。”
逸塵伸了個懶腰。
“我總覺得,你這羅浮的戲台子,還沒搭到最高潮的部分呢。錯過了,豈不是可惜?”
景元聞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重新將目光投向遠方,語氣悠遠:
“是啊……戲,確實還沒到最高潮。隻希望,屆時謝幕之時,不要太過慘淡才好。”
逸塵點點頭,沒再多言,隻是走上前,抬手拍了拍景元的肩膀。
說罷,他便乾脆利落地轉身,將這片庭院留給了相隔數百年光陰再度正式相對的兩人。
腳步聲自身後響起。
景元緩緩轉過身。
丹恒已站在他麵前。
兩人相對而立,沉默中彌漫著數百年的重量,有沙場並肩的熱血,有持明卵前的訣彆,有無可挽回的遺憾,也有漫長時光的隔閡。
最終,是景元先開了口。
“我曾很多次想象過,若再見到這張麵孔,該說些什麼。”
丹恒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景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時光,落在遙遠的過去,但很快又聚焦回眼前的青年身上:
“但現在看來,那些準備好的話,似乎都已不合時宜。”
“丹恒……這個名字,很好。它屬於你,也隻屬於你。”
丹恒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握緊,又緩緩鬆開。
“將軍,過去的罪業與責任,我無法完全割裂,那是不負責任。
但我能承諾的是,今日站在這裡的丹恒,會以自己的方式,守護這片你珍視的羅浮,以星穹列車護衛的身份。”
景元凝視著他,良久,臉上緩緩浮現出一個真實的、卸下了些許重擔的笑容。
那笑容裡,有欣慰,有釋然,或許,還有一絲故友以另一種形式歸來的複雜感慨。
“好。”
“那麼,羅浮……便有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