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彌漫在VIP病房的每一個角落,混合著淡淡的藥香,構成了林浩這半個月來最熟悉的氣息。
他趴在病床上,後背纏著厚厚的紗布,傷口縫合的二十八針像一條猙獰的蜈蚣,藏在白色的敷料之下。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卻驅不散病房裡那股隱隱的沉重。
周曉雯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棉簽和消毒水,正小心翼翼地給林浩擦拭手臂。
她剛從香港趕回來,培訓還沒結束,卻在得知林浩重傷的消息後,毫不猶豫地請了長假,日夜守在病房裡,衣不解帶地照料。
她的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顯然是這些天沒睡好,但動作卻依舊輕柔,生怕弄疼了林浩。
棉簽擦過林浩手肘處的結痂時,她的手頓了頓,指尖微微蜷縮。
“疼嗎?”周曉雯的聲音溫柔得像羽毛,輕輕拂過林浩的耳畔,目光緊緊鎖在他的臉上,生怕錯過一絲一毫的痛色。
林浩搖了搖頭,側過臉看她,還帶著剛睡醒的慵懶:“不疼,你放心。這點小傷,不算什麼。”
“還不算什麼?”周曉雯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手裡的動作卻放得更輕了,“二十八針呢,醫生說再偏一點,就傷到脊椎了。林浩,你知不知道我接到電話的時候,心都快跳出來了?”
林浩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裡一暖,卻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扯著嘴角笑了笑:“這不是沒事了嘛。洪爺找的醫生,手藝好得很。”
自從舊船廠一戰後,他就住進了這家由洪爺安排的私立醫院,環境清幽,醫療設備頂尖。
洪珊動用自己的關係,找來的是省內最好的外科醫生,親自為他縫合傷口,每天都會過來查房,叮囑注意事項。
楊采薇也沒少跑醫院,送來的各種昂貴補品堆滿了病房的角落,從燕窩、人參到進口的高蛋白營養品,幾乎把能想到的都備齊了。
那些補品的包裝盒堆在床頭櫃旁的置物架上,花花綠綠的,占了大半的空間。
“曉雯,你也累了,去旁邊躺一會兒吧,我來看著浩哥。”蘇婷提著一個保溫桶走進病房,腳步聲很輕,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強打起精神,嘴角彎著淺淺的笑意。
她身上的職業套裝有些褶皺,領口的扣子鬆開了一顆,顯然是從公司直接趕過來的,連口氣都沒歇。
這半個月來,蘇婷幾乎撐起了浩宇集團的半壁江山。
處理公司日常事務、安撫傷亡兄弟的家屬、跟進各個項目的進度,還要抽出時間來醫院探望林浩,整個人瘦了一圈,下巴尖得越發明顯,卻展現出了驚人的韌性。
那些原本以為她隻是個嬌弱女流的員工,都對她刮目相看。前幾天財務部的老陳還私下跟她說,“蘇特助,以前真是小看你了,浩哥不在,你比我們這些老油條都頂用。”
周曉雯抬起頭,對蘇婷笑了笑,眼底的疲憊散了些:“沒事,我不累。你剛從公司過來,肯定也沒休息好,快坐一會兒。”
她指了指旁邊的沙發,“我剛給你泡了杯菊花茶,放涼了正好喝。”
蘇婷將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打開蓋子,一股濃鬱的雞湯香味飄了出來,瞬間彌漫了整個病房,壓過了消毒水的味道。
“這是我早上特意燉的烏雞湯,加了當歸和黃芪,補身體的。浩哥你趁熱喝點,醫生說你現在需要好好補氣血。”她一邊說著,一邊從旁邊的櫃子裡拿出一個乾淨的碗,盛了滿滿一碗雞湯,又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撇去浮在上麵的油花。
她盛了一碗雞湯,小心翼翼地遞到林浩嘴邊,手臂微微托著,生怕灑出來。
林浩側過頭,張嘴喝了一口,溫熱的雞湯滑入喉嚨,帶著淡淡的藥材味,暖了胃,也暖了心。
那股暖意從喉嚨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讓他舒服地喟歎了一聲。
“怎麼樣?好喝嗎?”蘇婷眼巴巴地看著他,像個等待老師誇獎的學生,“我燉了三個小時呢,小火慢煨的,生怕燉老了。”
“好喝,比外麵飯店做的都好喝。”林浩笑著點頭,又喝了一口,“公司那邊怎麼樣了?兄弟們的情緒穩定住了嗎?”
他最擔心的還是這個,浩宇集團是他一手帶起來的,那些兄弟都是跟著他出生入死的,他不能讓他們寒了心。
提到公司的事,蘇婷的眼神變得堅定起來,挺直了脊背:“浩哥,你放心吧。公司的日常事務都處理得差不多了,各個項目也都在正常推進。那個物流園項目,已經和對方簽了補充協議,工期能按時完成。還有城西的倉庫擴建,也已經審批下來了。”
她頓了頓,又說道:“傷亡兄弟的家屬,我都一一去慰問過了。阿強的父母,我接來城裡住了,安排了專人照顧,醫藥費和撫恤金都給到位了,還額外給了他們一套房子,讓他們晚年有個保障。”
“其他受傷的兄弟,也都安排在了最好的病房,醫藥費公司全包,康複期間的工資也照發。他們都很感激你,也理解這次的事情,都說等你好了,還要跟著你乾。”
林浩點了點頭,心裡稍微踏實了一些。
自己受傷的這段時間,多虧了蘇婷和兄弟們的支撐,不然浩宇集團還不知道會亂成什麼樣。
“王猛和黑皮呢?他們倆沒給你添亂吧?”林浩想起這兩個性子衝動的兄弟,忍不住問道。
“怎麼會?”蘇婷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猛哥和黑皮哥可靠譜了。猛哥帶著人守著公司的各個場子,那些想趁火打劫的小混混,都被他趕跑了。黑皮哥則負責後勤,給兄弟們送飯送水,照顧受傷的兄弟,忙得腳不沾地。他們倆還說,等你出院了,要給你擺個接風宴呢。”
林浩聽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有這些兄弟在,他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還有什麼好擔心的?